顧渡看著她，嘴角彎了一下。那個弧度很小，但姜瓷看得分明——那是一種“終於等到你露出真面目”的滿意。
“我想說，”他往前走了一步，離姜瓷近了一些，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有一種很淡的、像檀香又像草藥的氣味，“你不需要裝。在這個家裡，你不需要對任何人裝。”
姜瓷抬頭看著他的眼睛，那雙在夜色中幾乎是黑色的、瞳孔周圍鑲著金色紋路的眼睛。
“包括你？”她問。
顧渡低下頭，和她對視。他比姜瓷高很多，低下頭的時候，他們的視線終於平齊了。
“包括我。”他說。
花園裡安靜了幾秒，只有風吹過灌木叢的沙沙聲。遠處宅子裡的燈光透過落地窗灑出來，把花園的石板路照得若隱若現。
姜瓷攥緊了手裡的玉，突然問了一個完全不相干的問題：“你說這塊玉是我的，為什麼會在你那裡？”
顧渡的目光落在她攥緊的拳頭上，停了一秒，然後抬起來重新看著她的臉。
“你給我的，”他說，“你說，等我下次來找你的時候，再還給你。”
“下次”這個詞的用法很特別。不是“下次見面”，而是“下次來找你”。好像他們之間有過什麼約定，而“下次”就是那個約定的暗號。
“那你這次來，是為了還玉？”姜瓷追問。
顧渡沉默了幾秒。風吹過他的頭髮，把額前那幾縷黑髮吹得微微晃動。他抬手把頭髮撥了回去，動作隨意而自然。
“不全是。”他說。
“還有什麼？”
顧渡看了她一眼，那一眼裡有太多姜瓷讀不懂的東西。然後他轉過身，面向花園深處那片黑暗的森林，聲音輕了一些，像是說給自己聽的。
“來看看你。”
姜瓷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。黑色立領外套在夜色中幾乎融為了一體，只有衣襟上那道暗紅色的紋路還在燈光下微微發亮。
她想再問什麼，但身後的宅子裡傳來沈嶼的聲音。
“瓷瓷！吃飯了！”
顧渡轉過身，看了姜瓷一眼，微微側了側頭，示意她先進去。
姜瓷看了他兩秒，轉身往回走。走了幾步，她突然停下來，沒有回頭，說了一句：“顧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說的那些——我裝不裝的——別告訴他們。”
身後沉默了一瞬。
“好。”
姜瓷繼續往前走，走進宅子溫暖的光裡，走進沈嶼焦急的目光裡，走進沈太太溫柔的呼喚裡。她沒有回頭，但她知道顧渡還站在花園裡，站在燈光和黑暗的交界處，看著她。
她的呆毛在頭頂晃了晃，像是在替她跟誰打招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