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瓷很快知道了答案。
沈太太拉著阿渡聊起了家常，姜瓷在旁邊聽著，一邊喝茶一邊默默收集資訊。
阿渡姓顧，全名顧渡。他的家族是做“道家事務”的——沈太太是這麼說的，用了一個很模糊的詞。但姜瓷從對話中拼湊出了更多細節：他們家在山上有個老宅，祖祖輩輩都在那裡，“處理一些特殊的事情”。顧渡從小在山上長大，前幾年去了外地，最近才回來。
“特殊的事情”是什麼，沈太太沒有說，阿渡也沒有解釋。但姜瓷注意到，阿渡提到“山上”這個詞的時候，沈嶼的手指會不自覺地攥緊，沈珩的眼神會微微變化，而沈硯——沈硯始終站在姜瓷的視線範圍內，一動不動。
“瓷瓷小時候最喜歡跟小渡玩了，”沈太太笑盈盈地看著姜瓷，“你還記不記得，有一年夏天，你非要跟他去山上，哭著鬧著不肯回來。”
姜瓷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。不記得。什麼都不記得。但她沒有說出來，只是笑了笑，那個笑容乖巧又無辜，好像在說“好像有這回事”又好像在說“我不太確定”。
阿渡看了她一眼，那一眼裡有姜瓷讀不懂的東西。
“她後來還是去了，”阿渡說，語氣平淡得像在唸課文，“在山上住了一個星期，每天追著雞跑，把我師父養的蘭花全拔了。”
沈太太笑得前仰後合：“對對對，我想起來了，那幾盆蘭花可是你師父的心頭肉，氣得他三天沒跟你說話。”
姜瓷的嘴角抽了一下。她？追著雞跑？拔人家蘭花？她雖然什麼都不記得，但以她在末世裡混了兩年的經驗來看，她絕對不是那種會追著雞跑的人。不對——她那時候多大？小時候？那就是很小的時候。小孩子追雞拔蘭花，好像也不是不可能。
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。
沈嶼在旁邊冷哼了一聲：“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，提它幹嘛。”
“三哥，”阿渡轉過頭看向沈嶼，聲音很平靜，但姜瓷注意到他叫“三哥”的時候，沈嶼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，“好久不見，你好像又高了。”
沈嶼的嘴角抽了抽，想說點什麼，但沈珩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，他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，只擠出了兩個字：“是嗎。”
姜瓷默默把這番互動收進眼底。阿渡叫沈嶼“三哥”——說明他們之間的關係很親近，親近到可以這樣稱呼。沈嶼對阿渡的態度很複雜，不是討厭，更像是一種……不服氣？不甘心？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戒備。
茶過三巡，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花園裡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，暖黃色的光暈透過落地窗灑進客廳，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。
沈太太看了看牆上的鐘，站起來說：“我去廚房看看，晚飯準備得怎麼樣了。”她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姜瓷一眼，欲言又止，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，轉身走了。
沈先生也站了起來，說去書房打個電話，留下幾個年輕人。
客廳裡突然安靜了。
沈硯靠在那根柱子上，像一尊雕塑。沈珩低頭看書，翻頁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些。沈嶼端著茶杯，盯著杯子裡的茶葉，好像那茶葉是什麼了不起的稀世珍寶。
姜瓷坐在沙發上，手裡還握著那塊玉。她沒有戴起來，只是攥在手心裡，感受著那股若有若無的暖意。
阿渡坐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，姿態放鬆但不散漫，一條腿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上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。他沒有看手機，沒有看書，沒有喝茶，就那樣安靜地坐著，目光落在客廳的某個角落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客廳的落地鐘敲了五下，聲音沉悶悠長，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。
阿渡突然開口了。
“瓷瓷，”他說，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，“你變了很多。”
沈嶼的手猛地握緊了茶杯，指節泛白。沈珩翻書的手停了一下。沈硯的目光從牆上移到了阿渡身上。
姜瓷轉過頭，對上阿渡的眼睛。
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，瞳孔周圍有一圈細細的、幾乎看不見的金色紋路，和沈太太眼睛裡的那種不一樣，更細，更密，像某種古老的符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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