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塊玉一碰到姜瓷的手心，就暖了。
不是被體溫捂熱的暖，而是從玉的內部透出來的、像是有生命一樣的暖意。那股暖意從掌心蔓延到手指，從手指蔓延到手腕，然後順著血管一路往上，最後在心臟的位置停了下來，像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按在了她的心口上。
姜瓷的呼吸頓了一下。
她低頭看著手心裡的玉，那朵雕刻的花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，花瓣的紋路清晰可見，每一道線條都流暢自然，像是從玉里長出來的，而不是刻出來的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她問，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輕。
“你的。”阿渡說，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，“你小時候戴的，後來……落在我那裡了。”
小時候戴的。姜瓷摩挲著那塊玉，拇指劃過紅繩上那些毛躁的邊角——那些毛躁不是磨損，而是被反覆撫摸過的痕跡。有人把這根紅繩握在手心裡很久很久，久到繩子都被磨出了毛邊。
是誰？是阿渡嗎？
她抬起頭，看向阿渡。他站在那裡，黑色立領外套的領口微微敞開，露出裡面一件深色的內搭。他的膚色是那種健康的小麥色，和沈硯的冷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那雙深棕色的眼睛一首落在她身上，沒有移開過。
姜瓷攥緊了那塊玉，手指微微用力。
“謝了。”她說，語氣淡淡的，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。
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說。那塊玉給她的感覺很強烈，強烈到她差點失態，但她本能地不想在陌生人面前露出任何破綻。尤其是在這個所有人都在看著她的時刻。
阿渡的眼睛微微彎了一下，那個弧度很淺，但姜瓷捕捉到了。
“不客氣。”他說。
沈嶼從旁邊走過來，伸頭看了一眼姜瓷手心裡的玉，眉頭皺了一下，但沒有說什麼。他轉向阿渡，聲音比平時冷了幾分：“你這次來，就為了還玉？”
阿渡看了沈嶼一眼，那一眼很平淡，但姜瓷注意到沈嶼的背脊微微繃緊了一瞬。
“當然不是，”阿渡說，“沈伯伯請客，我來做客。”
沈嶼的嘴角抽了一下，顯然不太相信這個說法。但他沒有繼續追問，因為沈先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。
“阿渡，”沈先生說，聲音不大，但很有分量，“坐下來喝茶，站著像什麼話。”
阿渡微微欠身，坐回了沙發上。他的坐姿很端正，脊背挺首，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，沒有靠沙發背。沈太太給他倒了一杯茶，他雙手接過，道了聲謝，小口抿了一下，然後放下，整個過程行雲流水，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姜瓷在沈太太旁邊坐下，手裡還握著那塊玉。沈嶼緊挨著她坐下，沈珩坐在沈嶼旁邊，沈硯依然站著，靠在一根柱子上。
六個人在客廳裡坐定，空氣安靜了幾秒鐘。
沈太太先開了口，聲音輕快，像是在聊家常：“小渡，你這次回來待多久？”
“看情況，”阿渡說，“可能會待一陣子。”
“那太好了，”沈太太笑了，“正好瓷瓷也剛回來，你們可以多走動走動。”
姜瓷注意到，沈太太說“多走動走動”的時候，沈嶼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，沈珩端茶的手微微頓了一下，沈硯……沈硯沒有表情，但姜瓷覺得他周圍的空氣好像冷了一度。
阿渡沒有接沈太太的話，而是轉向姜瓷，問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。
“你喜歡現在的房間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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