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謝謝。”她說,語氣平平的,伸手去接那盤菜。
沈嶼的手比她快了一步,把那盤菜從顧渡手裡接過來,放在姜瓷面前,然後對顧渡說:“我來就行,不麻煩你。”
顧渡看了沈嶼一眼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那個笑容不鹹不淡的,但姜瓷總覺得裡面有一點別的什麼意思。他沒有反駁沈嶼,收回手,拿起自己的碗,開始吃飯。
他吃飯的樣子很好看。不是沈硯那種冷厲的好看,不是沈珩那種溫潤的好看,而是一種很自然的、不經意的、讓人想多看兩眼的好看。他夾菜的動作很輕,筷子碰到盤子幾乎沒有聲音,咀嚼的時候嘴唇微微抿著,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上下滾動一下。
姜瓷移開了目光,低頭吃菜。
那盤炒青菜確實沒有蒜味,清脆爽口,火候剛好。她多吃了幾口,沈嶼立刻又給她夾了一筷子。
“三哥,我真的——”
“最後一筷子。”
“你剛才也說最後一筷子。”
“這次是真的。”
姜瓷看了他一眼,沈嶼心虛地移開了目光。她沒再說什麼,把那筷子青菜吃了。
沈太太在旁邊笑出了聲,聲音很輕很柔,像是怕驚動了什麼:“嶼兒,你別把瓷瓷撐著了。”
“她才吃了多少,”沈嶼不服氣地指了指姜瓷的碗,“你看,就這麼一小碗飯,吃了快半個小時了,才下去一半。”
“她吃飯慢。”沈珩開口了,聲音不緊不慢,“以前就慢,一粒米一粒米地數著吃。”
姜瓷端著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。以前。又是以前。她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什麼樣的,但這些人好像每個人都記得一清二楚。
她抬頭看了沈珩一眼,沈珩正看著她,目光溫和,但姜瓷總覺得那雙溫和的眼睛後面藏著什麼東西。不是惡意,而是一種......審視?不,不是審視,更像是一種確認。
“珩哥,”姜瓷叫了一聲,“我以前很挑食嗎?”
沈珩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,似乎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。
“不算挑食,”他說,語氣很從容,“就是有很多小習慣。比如不吃蒜,比如米飯要一粒一粒吃,比如喝湯之前要先吹三下。”
“三下?”姜瓷愣了一下。
“三下,”沈珩說,“多一下少一下都不行。”
姜瓷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湯碗,端起碗,吹了三下,喝了一口。
沈珩的嘴角彎了一下,那弧度很淺,但姜瓷看到了。沈太太的眼睛也彎了,沈嶼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,沈先生放下了筷子。
整個餐桌安靜了一瞬。
姜瓷放下湯碗,假裝沒有注意到這些反應,繼續吃飯。但她的手心在冒汗——她剛才那個動作,吹三下湯,是她無意識做的。她沒有刻意去數,就是端起碗,吹了三下,喝了。好像身體比腦子更早記住了這個習慣。
她偷偷看了一眼對面。
顧渡正看著她,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,瞳孔周圍那一圈細細的金色紋路又出現了,比白天更明顯一些。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,但姜瓷總覺得他在笑——不是嘴角的那種笑,而是眼睛裡的那種笑,像是一池靜水被風吹起了細紋。
姜瓷低下頭,把那半碗飯扒完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