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開了大約二十分鐘，進了城。城裡的街道比小鎮上熱鬧一些，有人在走路，有車在開，有店鋪亮著燈。但姜瓷現在看這些東西的眼光不一樣了。她知道那些走路的人可能不是人，那些開著的車可能不是車，那些亮著的燈下面可能什麼都沒有。
“三哥，這個世界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？”
沈嶼沉默了幾秒。“對你來說，是真的。”
“那對別人呢？”
“對別人也是真的，”沈嶼說，“只是每個人的真不一樣。”
姜瓷把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幾圈，沒轉明白。
車子拐進了那條熟悉的梧桐樹大道，花園的大門在前面不遠了。灰白色的天空暗了一些，變成了一種更深沉的鉛灰色。花園裡的燈還沒亮，整棟宅子黑黢黢的，只有二樓走廊盡頭有一盞燈亮著。
沈嶼把車停在門口，拔了鑰匙。“到了。”
姜瓷下了車，腳踩在花園的石板路上，發出一聲清脆的“嗒”。她站在那裡，看著這棟她住了不到半個月的宅子。白色的牆，灰色的瓦，大門上的銅環在風裡輕輕晃動。她知道這棟宅子不是普通的宅子，每一塊磚下面都壓著符，每一根樑上都刻著陣。
沈嶼走到她旁邊，兩隻手插在衛衣口袋裡。“進去吧。”
姜瓷深吸了一口氣，推開了大門。客廳裡的燈沒開，只有走廊的壁燈亮著，光線昏暗。沈珩坐在沙發上，手裡沒有拿書，面前放著一杯茶，茶己經涼透了，杯口沒有熱氣。他抬起頭看了姜瓷一眼，目光從她臉上掃到腳上，又從腳上掃回臉上。
“回來了？”他說，聲音和平常一樣溫和。
“嗯。”姜瓷說。
“餓不餓？廚房有粥。”
姜瓷不餓。她是鬼，鬼不需要吃東西。但她不想讓沈珩擔心，說了一句“好”。
沈珩站起來，往廚房走去。
姜瓷在沙發上坐下來。沈嶼在她旁邊坐下，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坐墊的距離。
“三哥，我死了之後，去了末世。那個世界是真的嗎？”
沈嶼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。“是真的。”
“那我在那個世界活了多久？”
沈嶼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姜瓷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“很久。”他說。
“多久？”
沈嶼轉過頭看著她。走廊的壁燈光線從側面照過來，把他的臉分成明暗兩半。他的眼睛裡有姜瓷很少看到的東西——不是笑，不是鬧，不是黏人，而是一種很深很深的、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很久的難過。
“瓷瓷，”他說，“你能不能別問了？”
姜瓷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沈嶼伸出手，揉了揉她的頭頂。那根呆毛被他按了下去，沒有彈起來。
“你只要記住，”他說，“你現在回家了。不管你是人是鬼，你都是沈家的女兒，是我妹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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