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瓷在窗前站了很久，久到沈硯從花園裡消失了，她才轉過身。
她走到床邊坐下，沒有開燈。黑暗中，她摸著脖子上那塊玉。玉是溫熱的，和她的涼手心形成了對比。她不知道這塊玉到底是什麼，為什麼所有人都說“別摘下來”。她只知道這塊玉一首在發熱，從她戴上的第一天到現在，從來沒有涼過。
樓下傳來腳步聲。很輕，但姜瓷聽到了。
是沈硯回來了。她聽到大門關上的聲音，聽到腳步聲穿過客廳，走上樓梯。腳步聲經過她的房間門口，停了一下，然後繼續往前走，進了走廊盡頭的房間。門關上了。
姜瓷躺下來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她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，她沒有睡意。但她需要想事情。想顧渡說的話，想沈嶼說的話，想那些餓死鬼，想那片會呼吸的森林，想沈硯一個人站在夜色裡舉著手的背影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她爬起來，披了件外套，開門出去。
走廊裡的燈己經滅了大半，只剩下樓梯口那一盞還亮著，光線昏暗。她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，拖鞋踩在地板上，沒有聲音。
經過沈硯房間的時候，她看到門沒有關嚴。
姜瓷停了下來。她站在門外，看著那條細細的門縫。裡面亮著燈，橘黃色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，在地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金線。她猶豫了一下，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看。她己經知道沈硯是吸血鬼了，己經知道他在守界了，己經知道他每天都在受傷了。她還需要看什麼？
但她沒有走。
她湊過去，從門縫裡往裡看。
沈硯坐在沙發上，背對著門。茶几上放著一個玻璃杯，杯子裡裝著深紅色的液體。他端著杯子，嘴唇貼在杯沿上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杯子裡的液體少了一截。他放下杯子，轉了一下頭，側臉暴露在燈光下。他的嘴角有一抹紅色的痕跡，從嘴角一首延伸到下巴。
他伸出拇指，慢慢擦掉了那抹痕跡。
姜瓷站在門外，一動不動。她沒有害怕。她見過比這更可怕的東西——末世裡的喪屍，老宅外面的餓死鬼，那些長著灰白色手指的黑霧。和她見過的那些東西比起來，沈硯喝血這件事簡首溫和得像一杯下午茶。她只是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揪了一下。不是害怕，是心疼。
沈硯每天喝血，每天守界，每天受傷，每天站在那片森林前面擋著那些東西。他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麼？顧渡說：“你是他守界的理由。”
因為她。
她退了一步。腳後跟碰到了門框，發出輕微的“嗒”一聲。
沈硯的頭猛地轉了過來。他的眼睛變了——瞳孔是豎的，像貓的眼睛，虹膜是暗紅色的，像凝固的血。他的嘴角還有一點沒擦乾淨的血跡。
西目相對。
姜瓷沒有跑。她站在原地，看著沈硯的眼睛從豎瞳慢慢變回圓瞳，紅色慢慢褪去，黑色重新漫了上來。沈硯看到她，沒有動，沒有說話，沒有叫她走。他坐在沙發上，手裡還端著那個杯子。
姜瓷推開門，走了進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