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的身體繃緊了一下。那個繃緊的幅度很小,小到如果不是姜瓷正看著他,根本不會注意到。
她走到沈硯面前,蹲下來,從茶几上的紙巾盒裡抽了一張紙巾,遞給他。
“沒擦乾淨。”她說。
沈硯低頭看著那張紙巾,沒有接。他抬起手,用拇指又擦了一下嘴角,這次擦乾淨了。
“你怎麼不敲門?”他問。
“門沒關。”姜瓷說。
沈硯把杯子放在茶几上,杯底碰到桌面發出輕微的“嗒”一聲。他靠在沙發上,看著姜瓷。他的眼睛己經完全恢復了正常——黑色的瞳孔,黑色的虹膜,深不見底。
“害怕嗎?”他問。
姜瓷搖了搖頭。“不怕。”
“你應該怕。”
“我說了不怕。”
沈硯看著她,沉默了幾秒。走廊的燈光從門縫裡透進來,落在他的臉上。姜瓷看到他的額頭側面有一道新的傷口,不深,但很長,從髮際線一首延伸到眉尾。傷口己經結痂了,暗紅色的,和他的白皮膚形成了刺目的對比。
“你受傷了。”姜瓷說。
“沒事。”
“三哥說你每天都受傷。”
沈硯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。“他話多。”
姜瓷蹲在茶几旁邊,仰著頭看著沈硯。她的大哥,吸血鬼,每天喝血,每天受傷,每天站在森林前面擋著那些東西。他從不讓任何人看到他受傷的樣子,從不讓任何人擔心他。
“大哥,”姜瓷說,“你以後受傷了,讓我幫你包紮。”
沈硯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裡有姜瓷讀不懂的東西,不是拒絕,不是答應,而是一種更復雜的、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的表情。
“不用。”他說。
“我不是在問你,”姜瓷站起來,“我是在告訴你。”
她轉過身,走出了沈硯的房間。走到門口的時候,她停下來,沒有回頭。
晚安,大哥。”
身後沉默了兩秒。
“晚安。”
姜瓷從沈硯房間出來的時候,走廊裡很安靜。她走回自己的房間,關上門,躺到床上,盯著天花板。窗簾沒拉,窗外的天空從黑色慢慢變成了深灰色,又從深灰色變成了那種熟悉的灰白色。天亮了。
她一整夜沒睡著。不是因為害怕,是因為腦子裡太亂了。沈硯嘴角那抹紅色的血跡,他擦掉血跡時那個慢動作,他問“害怕嗎”時的語氣——這些東西在她腦子裡轉了一整夜,像幾顆被關在盒子裡的彈珠,撞來撞去,停不下來。
走廊裡傳來腳步聲。沈硯出去了。他的腳步聲很輕,但姜瓷聽得出——步子很大,很穩,不急不慢,和他這個人一樣。然後是關門聲,很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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