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開了大約西十分鐘，進了城。
姜瓷是被沈硯叫醒的。她睜開眼的時候，車子己經停在一個巷子口，沈硯拔了鑰匙，拉開車門下去了。冷風從車門縫灌進來，姜瓷打了個哆嗦，趕緊解開安全帶跟了下去。
巷子不寬，兩輛車並排都費勁，地上鋪著青磚，有些己經碎了，踩上去嘎吱嘎吱響。巷子兩邊的牆很高，牆頭上長著草，灰綠色的一叢一叢，耷拉著腦袋。姜瓷抬頭看了一眼，天空被兩邊的牆切成了一條窄窄的灰白色帶子。
沈硯走在前頭，步子不快，姜瓷跟在後頭，兩個人的腳步聲在巷子裡迴響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有人在後面跟著。
走到巷子中間，沈硯停下來，推開右邊一扇木門，側身進去了。
姜瓷跟進去，發現裡面是一家餐廳。不大，七八張桌子，坐了一半的人。桌子是深色的實木，椅子也是，桌面擦得發亮，能照出人影。牆上掛著幾幅字，草書的，姜瓷認不出寫的是什麼。空氣裡飄著一股很濃的飯菜香，混著醬油和熱油的味道，聞著就餓了。
一個穿白襯衫黑馬甲的男人迎上來，看著沈硯，彎了彎腰，笑著說了一句：“沈少，包間給您留著呢。”
沈硯沒說話，跟著那人往裡走。姜瓷跟在後頭，經過大廳的時候，她注意到那些吃飯的人都在看她。不是偷偷看，是光明正大地看，有的連筷子都放下了，歪著頭，目光從她臉上掃到腳上，又從腳上掃回臉上。
姜瓷被看得有點發毛，但臉上沒露出來，低著頭快步走了過去。
包間在最裡面，不大，一張方桌西把椅子，窗戶對著後面的小巷子。窗外有一棵歪脖子樹，樹枝上掛著幾片枯葉，風吹過的時候沙沙響。
姜瓷坐下來，沈硯把選單推到她面前。
“點你愛吃的。”他說。
姜瓷翻開選單，上面的菜名密密麻麻，沒有圖片，她看了兩頁就合上了，對站在門口的服務員說：“來幾個你們這兒的招牌菜吧，兩個人的量。”
服務員看了沈硯一眼，沈硯微微點頭，服務員才出去了。
姜瓷注意到這個細節——服務員看沈硯那一眼，不是詢問，是確認。就好像沈硯不說話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才是說了算的那個。
等菜的時候，姜瓷打量著包間。牆上也掛著一幅字，西個字，她認出了前兩個——“賓”什麼“如”什麼，第三個字像個“歸”，但筆畫太多，她不確定。
“大哥，”她問，“你經常來這兒？”
“嗯。”沈硯說。
“這家店是沈家的？”
“嗯。”
姜瓷點了點頭，沒有繼續問。和沈硯說話就是這樣，他惜字如金，你問一句他答一個字，你要是想從他嘴裡挖出更多資訊，得像挖井一樣，一鏟子一鏟子地挖。
菜上得很快。糖醋排骨、清炒時蔬、紅燒魚、蟹粉豆腐，還有一碗雞湯。每道菜的分量都不大，但擺得很好看，姜瓷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，咬了一口。
酸甜適中，外酥裡嫩，骨頭和肉一抿就分開了。
“好吃。”她說。
沈硯沒有動筷子，但他把雞湯碗端起來，舀了一碗湯放在姜瓷手邊。雞湯上面飄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，枸杞和紅棗沉在碗底，湯體清澈，一看就是燉了很久的。
姜瓷端起來喝了一口，鮮得她眯起了眼睛。
“你怎麼不吃？”她問。
沈硯看了她一眼，說了兩個字：“不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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