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飯,沈硯帶姜瓷出了巷子,沿著馬路往前走。走了大約十分鐘,來到了一條步行街。
街上人不少,三三兩兩的,有的拎著購物袋,有的手裡拿著奶茶,有的站在路邊聊天。陽光從灰白色的天空中透出來,不曬,但足夠亮。姜瓷走在沈硯旁邊,注意到周圍的人都多多少少會看沈硯一眼——不是盯著看,就是一眼,然後趕緊移開,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。
沈硯走在她左邊,始終隔著一步的距離,不長不短。
他們進了一家古玩店。店不大,光線昏暗,空氣裡有一股舊木頭和灰塵的氣味。西周的架子上擺滿了瓶瓶罐罐、銅器玉器、字畫古書,堆得滿滿當當。
姜瓷在一個擺滿玉器的架子前停下來,低頭看著那些大大小小的玉佩、玉鐲、玉墜。每一件都放在一個紅色的絨布墊子上,標籤上寫著價格,價格從幾百到幾千不等。
“姑娘喜歡玉?”一個聲音從櫃檯後面傳來。
姜瓷抬頭,看到一個老頭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。他頭髮花白,戴著一副老花鏡,穿著一件灰色的舊外套,看起來七十多歲,但眼睛很亮,不像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。
“隨便看看。”姜瓷說。
老頭從櫃檯後面走出來,走到姜瓷身邊,低頭看了看她面前的玉器,搖了搖頭。
“這些都不行,”他說,“料子一般,工也糙。”
他看了看姜瓷,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後的沈硯,眼睛突然眯了一下,然後笑了,笑得很深,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。
“沈少,帶妹妹來逛啊?”他的聲音沙啞,像砂紙磨過木板。
沈硯沒有回答。
姜瓷從包裡把那塊玉拿出來,託在手心裡,舉到老頭面前。
“爺爺,您幫我看看這個玉怎麼樣?”
老頭的眼睛在看到那塊玉的瞬間瞪大了。不是“哇好東西”的那種瞪大,而是整個人僵住了的那種瞪大。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伸出手想拿那塊玉,手指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,像被燙了一下。
“這、這是——”他的聲音在發抖。
沈硯的手伸了過來,擋在老頭和那塊玉之間。他的手指修長,骨節分明,冷白色的皮膚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。他沒有碰老頭,老頭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推了一下,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沈少,”老頭連忙擺手,“我什麼都沒說,我就是覺得——覺得這塊玉好看。姑娘眼光好,真好。”
姜瓷看了看老頭,又看了看沈硯,把玉收回了包裡。
“謝謝爺爺。”她說。
她跟在沈硯後面走出了古玩店。走到門口的時候,她回頭看了一眼,老頭還站在櫃檯旁邊,低著頭,兩隻手撐在臺面上,肩膀微微聳著,不知道在看什麼。
“大哥,”姜瓷跟上沈硯的腳步,“那個老頭你認識?”
“不認識。”沈硯說。
“那他怎麼知道你姓沈?”
沈硯沒有回答。
姜瓷沒有再問,但她注意到沈硯的步子比剛才大了一些,她需要小跑兩步才能跟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