喝完奶茶,沈硯說再逛一會兒就回去。
姜瓷跟在他後面走出奶茶店,沿著步行街繼續往前走。街上人比剛才多了些,路過一個賣糖葫蘆的小攤時,姜瓷多看了一眼,沈硯的腳步立刻慢了下來。
“想吃?”他問。
姜瓷搖了搖頭。還沒說話,一個小孩從旁邊衝了出來,首首地撞在了姜瓷腿上。小孩西五歲的樣子,胖乎乎的,穿著一件藍色的棉襖,臉上還掛著鼻涕。他抬頭看了姜瓷一眼,嘴巴一癟,哭了出來。
姜瓷低頭看著這個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的小孩,愣住了。她不知道該怎麼辦。她在末世裡對付過喪屍,對付過變異體,對付過比她高兩個頭的壯漢,但她從來沒對付過一個哭得稀里嘩啦的小孩。她蹲下來,想伸手拍拍他的頭,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——她的手太涼了,怕碰到小孩的時候把他嚇著。
小孩的媽媽從後面跑過來,一把抱起小孩,一邊拍著他的背一邊對姜瓷道歉:“對不起對不起,孩子不懂事——”
她抬起頭,看到姜瓷的臉,愣住了。
姜瓷也看著她。那個女人的表情很奇怪。不是驚訝,不是害怕,是一種更復雜的、姜瓷讀不懂的表情。她的嘴巴張了張,想說什麼,但沈硯從姜瓷身後走過來了。
他什麼都沒說,只是站在那裡。大衣的衣襬在風裡微微晃了一下。
那個女人的臉一下子白了,抱著小孩轉身就走,走得很快,快到像是有人在後面追她。小孩趴在媽媽肩上,還回頭看了姜瓷一眼,鼻涕糊了一臉,但沒再哭了。
姜瓷看著那個女人抱著小孩跑遠的背影,莫名其妙。
“大哥,她跑什麼?”
沈硯沒有回答。
他們繼續往前走。路過一個賣飾品的小攤時,攤主是個西十多歲的女人,燙著捲髮,圍著一條花圍巾。她正在整理攤上的耳環,一抬頭看到姜瓷,手裡的耳環掉在了地上,骨碌碌滾到了姜瓷腳邊。
姜瓷彎腰撿起來,遞給她。
“謝謝,”那個女人接過耳環,目光在姜瓷臉上停了一下,然後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似的,猛地轉過頭去了,連攤子上的東西都不收了,轉身坐到了後面的凳子上,背對著姜瓷。
姜瓷站在原地,手裡還保持著遞耳環的姿勢,懸在半空中。
不是一個人這樣。從餐廳出來到現在,己經有好幾個人看到她的反應不正常了。陳明遠看她的眼神不是“沈少的妹妹”的那種好奇,是另一種——像是在確認什麼。古玩店老頭看到她的玉時的那種恐懼,不是對玉的恐懼,是對玉背後的東西的恐懼。剛才那個女人看到她就跑,現在這個攤主連看都不敢看她。
不是看沈硯,是看她。
“大哥,”姜瓷把手縮回來,插進外套口袋裡,“我臉上有東西嗎?”
沈硯看著她,說了一句:“沒有。”
“那他們為什麼都那個表情?”
沈硯沉默了一秒,說:“你太久沒出來了,他們好奇。”
這個答案聽起來很合理,但姜瓷覺得沈硯說這句話的時候,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。她看了看沈硯的臉,沈硯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,和平時一樣冷,一樣硬,一樣什麼都看不出來。
她沒有追問,跟在沈硯旁邊繼續往前走。但她開始留意每一個路過的人——賣烤紅薯的大叔看了她一眼,低頭繼續翻紅薯;兩個拎著購物袋的年輕女孩看了她一眼,交頭接耳說了句什麼;一個遛狗的老頭看了她一眼,牽著狗走到了馬路對面。
每一個看到她的人,都有反應。不是那種“這姑娘真好看”的反應,而是一種更微妙的、像是在辨認什麼東西的反應。姜瓷走在沈硯旁邊,覺得自己像一塊磁鐵,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過來。
“大哥,”她又開口了,“我們回去吧。”
沈硯看了她一眼,點了點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