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正要把髮卡放回去的時候，身後傳來那個女孩的聲音。
“你是沈家的女兒吧？”
姜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
她轉過頭看著那個女孩。女孩還坐在櫃檯後面，手機扣在桌面上，兩隻手交疊放在桌上，下巴擱在手背上，正歪著頭看姜瓷。她臉上的笑容還在，但眼睛裡的光變了，不是之前那種做生意時的客氣，而是一種更認真的、帶著某種意味的目光。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姜瓷問。
女孩笑了，笑得很自然，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：“誰不知道沈家的小女兒回來了？整個城裡都在傳。”
姜瓷的眉頭皺了一下。整個城裡都在傳？她才回來幾天？而且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宅子裡沒出來過，只跟沈硯出來過一次。她連這個城市的名字都還沒記住，整個城就己經知道她了？
“傳什麼？”姜瓷問。
女孩的笑容頓了一下，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多了。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，然後拿起了手機，低頭看著螢幕，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：“沒傳什麼，就是知道你回來了。”
姜瓷站在髮卡架前，手裡還拿著那個髮卡，心裡的不對勁感像水一樣漫了上來。不是一個人這樣。奶茶店、餐廳、古玩店、街上、乾貨店，現在連一個賣髮卡的小姑娘都知道她是沈家的女兒。
這個城不大。但也不小。一個人回來，不至於整個城都在傳。除非——她的回來，對這些人來說，是一件很重要的事。重要到需要口口相傳，重要到每一個人看到她的反應都是“確認”而不是“好奇”。
她付了錢，拿著髮卡推門出去。
風鈴在她身後響了兩聲。
沈硯和顧渡還站在乾貨店門口，兩個人之間隔了大約兩米的距離，各自看著不同的方向。沈硯在看街對面那家麵館的招牌，顧渡在看自己腳邊的地磚。兩個人誰也不看誰，誰也不說話，像兩根電線杆，沉默地杵在那裡。
姜瓷走過去，把髮卡在頭上別了一下，看著沈硯：“好看嗎？”
沈硯轉過頭看了一眼，點了點頭。
顧渡也看了一眼，沒有說話。但姜瓷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的頭髮上停了一秒，然後移開了。
姜瓷把髮卡取下來放進口袋裡，深吸了一口氣，然後撥出來。
“走吧，回去。”她說。
三個人一起往街口走。沈硯走左邊，顧渡走右邊，姜瓷走在中間。街上的行人看到這個陣仗，都自動讓開了路。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女人遠遠看到他們，首接把嬰兒車調了個頭，推走了。
姜瓷看著那個女人推著車跑遠的背影，心裡那個不對勁的感覺己經大到壓不住了。但她臉上什麼都沒露出來，步子不急不慢，雙手插在口袋裡，手指碰到那個新買的髮卡，涼涼的，金屬的涼。
走了沒幾步，沈硯的手機響了。
他停下來，從大衣口袋裡掏出手機，看了一眼螢幕，接起來。他沒有說話，聽了幾秒，說了一句“知道了”，掛了。
他轉向姜瓷，聲音比平時快了一點：“家裡有事，我先回去。”
姜瓷愣了一下：“那我呢？”
沈硯看了顧渡一眼。那一眼很短，但姜瓷看懂了裡面的意思——你把她送回去。
顧渡點了點頭。
沈硯轉身走了，步子很快，大衣下襬在風中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。他走出十幾步之後，姜瓷看到他掏出手機又撥了一個電話，邊走邊說，聲音越來越遠，最後消失在了街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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