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在公路上狂奔，兩旁的行道樹變成了一條模糊的綠色帶子。後視鏡裡的黑霧越來越近，姜瓷能看到霧裡那些手的形狀了——灰白色的，細長的，五根手指，和人的手一模一樣，但關節是反的，朝手背的方向彎曲。
“它們為什麼找我？”姜瓷問。
顧渡看了一眼後視鏡，又看了一眼路面。“因為你是鬼。你不是普通的鬼。你是從另一個世界回來的鬼。你的身上有時間法則的痕跡，那些東西吃了你，就可以打破界。”
姜瓷的腦子裡“嗡”了一聲。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白嫩的，纖細的。這雙手殺過喪屍，翻過廢墟，握過刀。
“界是什麼？”她問。
“你家北邊那片林子。那是活人的世界和死人的世界之間的界。你回來的那天，那個界就鬆了。”
姜瓷想起那片森林。總是安靜的，沒有鳥叫，沒有蟲鳴，在夜色中像一隻沉睡的巨獸。她想起昨晚覺得那片森林近了一些，不是錯覺。
“我大哥在守那個界？”
“你大哥，你二哥，你三哥，你爸。你們沈家世代都在守。”
姜瓷的手指攥緊了安全帶。
“顧渡，你也是來守界的？”
顧渡沒有回答。他把方向盤往右一打，車子拐進了一條小路。路很窄，路面坑坑窪窪的，車子顛簸得厲害。後視鏡裡的黑霧還在，沒有被甩掉。
“坐穩。”顧渡說。
他又拐了一個彎，這次更急，姜瓷的身體被甩向右邊。車子衝進了一條巷子，兩邊的牆壁擦著後視鏡過去，發出刺耳的刮擦聲。後視鏡裡的黑霧終於看不到了。
顧渡把車速降了下來。他的手還握著方向盤，指節泛白。他的小臂上有一道傷口——碎掉的車窗玻璃劃的。血順著小臂往下流。
“你受傷了。”姜瓷說。
“沒事。”
姜瓷從口袋裡掏出紙巾，抽了兩張，伸手去擦他小臂上的血。紙巾碰到傷口的時候，他的肌肉繃緊了一瞬，然後鬆開了。
“疼嗎？”姜瓷問。
“不疼。”
“騙人。”
顧渡的嘴角彎了一下。那個弧度很小，但姜瓷看到了。
“我們要去哪？”她問。
“我家。”
顧渡把車開到了一個小鎮。鎮子不大，一條主街從頭走到尾也就十分鐘。街上沒什麼人，兩旁的店鋪關了一半。他把車停在路邊一棟三層小樓的門口。樓很舊，外牆的塗料己經剝落了。旁邊的鐵門上有一個生鏽的信箱，信箱上貼著一張紙條，上面寫著西個字：“有事燒紙。”
姜瓷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兩秒。“你家？”
“我爸媽以前住的地方。”顧渡下了車，繞到副駕駛這邊拉開門。
他推開鐵門，鐵門發出一聲尖銳的“吱呀”。門後是一條窄窄的走廊，很暗。姜瓷跟著顧渡走進去，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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