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裡安靜了很久。
姜瓷端著那杯薑茶，杯子貼在掌心裡，熱度透過陶瓷傳到她的皮膚上。她是鬼，體溫低，那杯薑茶的熱度在她手裡像一團火。但她沒有放下杯子，因為放下杯子之後她就不知道手該放哪了。
“你守我幹嘛？”她問。
顧渡沒有回答。他看著自己手裡那杯己經涼了的薑茶，水面上的熱氣早就散了。
樓下的鐵門突然傳來一聲巨響。不是敲門，是撞擊——有什麼東西在撞鐵門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，整棟樓都在震。茶几上那杯涼透的薑茶晃了一下，灑了幾滴在桌面上。
顧渡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往外看。姜瓷跟著站起來，走到他身後，踮起腳尖從他肩膀上方往外看。
街上什麼都沒有。沒有車，沒有人，連那把倒在地上的掃帚都還在原地。但街對面的那棟樓的牆面上，有什麼東西在動——牆面凸起了幾個拳頭大小的包，像有什麼東西在牆的另一面往外頂。那些包一會兒鼓起來，一會兒縮回去，像是在呼吸。
顧渡放下窗簾，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。符紙上用紅色的墨水畫著彎彎曲曲的符號。他用兩根手指夾住符紙，在空中劃了一下，符紙“啪”地一聲自己著了，火苗是藍色的。
他把燃燒的符紙貼在牆壁上。符紙碰到牆面的瞬間，整面牆亮了一下，灰白色的牆面上浮現出一層密密麻麻的紋路，像是有人用刻刀在牆上刻滿了字。那些紋路在牆上閃爍了幾秒，然後暗了下去。
樓下的撞擊聲變得沉悶了，像是被什麼東西隔住了。但它沒有停，還在撞，一下一下的。
“它們在牆外？”姜瓷問。
“在牆外面。”顧渡說。
他轉身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劍。不長，通體黑色，劍柄上纏著暗紅色的繩子。他把短劍握在手裡，劍身沒有任何反光，像是能吸收光線一樣。
“你上樓，”顧渡說，“去最裡面那間房，把門反鎖，不管聽到什麼都別出來。”
“我不——”
“姜瓷。”顧渡叫了她的全名。兩個字，咬得很重。
姜瓷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，轉身往樓上走。樓梯吱呀響著，她走到二樓最裡面那間房，推門進去，把門反鎖了。房間裡很暗，窗戶被木板封死了，只有門縫裡透進來一絲光。她靠著門板蹲下來，把耳朵貼在門上。
樓下的鐵門被撞開了。不是撞開——是炸開了。鐵門飛出去的巨響像打雷一樣，震得整棟樓都在抖。然後是玻璃碎掉的聲音，木頭斷裂的聲音，還有什麼東西在地面上拖行的聲音，又重又慢。
姜瓷聽到了顧渡的聲音。他在唸什麼東西，節奏很快，像在唸咒。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樓裡格外清晰，每一個音節都咬得很準。
然後是一聲尖銳的嘶叫——不是人的聲音，是那些東西的聲音。短劍劃破空氣的嗡鳴聲，符紙燃燒的噼啪聲，還有什麼東西被擊中的沉悶聲響。姜瓷閉著眼睛數那些聲音，數到第三十下的時候，樓下突然安靜了。
徹底的安靜。
她聽到腳步聲。不是顧渡的——顧渡走路幾乎沒有聲音。這個腳步聲很重，每一下都踩得很實。
腳步聲上了樓梯。一步，兩步，三步，踩在木頭的樓梯上，吱呀，吱呀，吱呀。
“瓷瓷。”是沈嶼的聲音。
姜瓷猛地站起來，腿都麻了。她擰開門鎖拉開門，沈嶼站在門外，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，帽子沒戴，頭髮亂糟糟的。他的臉色不太好，嘴唇發白，眼睛下面有兩團青黑色。
“三哥。”姜瓷叫了一聲。
沈嶼上下看了她一眼，從頭到腳，確認她沒有受傷，然後伸手把她從房間裡拉了出來，拉著她下樓。
經過二樓轉角的時候，姜瓷看到了客廳。茶几翻倒了，杯子碎了一地，沙發被推到了牆角。牆上有一個大洞，臉盆那麼大，邊緣參差不齊。洞外面是灰白色的天空，但天空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動——灰白色的、半透明的、像霧氣一樣的東西，在洞口外面翻滾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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