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間不大，一室一廳，傢俱很簡單。一張沙發，一張茶几，一張桌子，兩把椅子。茶几上放著一杯茶，茶己經涼了，茶葉沉在杯底。窗簾拉了一半，灰白色的天光從窗戶透進來，落在地板上，把地板上的灰塵照得一清二楚。
地板上躺著一個人。不，不是人。
姜瓷站在門口，沒有走進去。她低頭看著地上那個東西，胃裡翻了一下。那是一個形狀像人的東西，灰白色的，半透明的，像一團凝固的霧氣。它的臉模糊不清，五官擠在一起，像一團被捏過的泥巴。嘴巴張著，裡面是空的，什麼都沒有，像一個黑洞。它的身體蜷縮著，西肢彎曲，手指蜷在胸前，像一隻死去的蜘蛛。
“這就是餓死鬼？”姜瓷問。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響了一下，被牆壁彈回來，聽起來不像自己的。
“嗯。”顧渡蹲下來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。符紙不大，巴掌大小，上面用紅色的墨水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。他用兩根手指夾住符紙，貼在餓死鬼的胸口。
符紙碰到灰白色皮膚的一瞬間，“啪”地一聲自燃了。火苗是藍色的，藍得發亮，像焊槍的火。姜瓷退了一步，藍色的光映在牆上，把整個房間都染成了幽藍色。火燒了大約兩秒就滅了，符紙變成了一撮黑色的灰燼，落在餓死鬼的胸口。
顧渡看著那撮灰燼，沒有動。
“怎麼樣？”姜瓷問。
“符有反應，”顧渡說，“殺它的東西帶著靈力。”他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門口傳來腳步聲。不是顧渡的，也不是姜瓷的。是第三個人的，步子很穩，不快不慢，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姜瓷轉過頭，門口站著一個人。黑色的衣服，黑色的頭髮，靠在門框上，雙臂交叉抱在胸前。他看起來二十七八歲，比顧渡大一些，五官和顧渡有幾分相似，但線條更硬，下巴更方。他的眼睛是黑色的，眼神很銳利。右手手腕上纏著一串暗紅色的珠子。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顧渡問。
“師父讓我來看看。”那個人走進房間，在餓死鬼旁邊蹲下來，低頭看了看胸口那個洞。洞不大，比一枚硬幣大不了多少，邊緣整齊，像用什麼東西捅穿的。洞口周圍有一圈黑色的東西，不是血，是灰燼。他伸出食指在洞口邊緣蹭了一下，指尖沾了一層黑色的粉末，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。
“什麼時候發現的？”他問。
“今天早上。”顧渡說。
“誰報的？”
“顧家的人。這條街上的鋪子有一半是我們的，巡街的人看到的。”
那人站起來，轉向姜瓷。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，目光從她頭頂的呆毛掃到腳上的小白鞋，然後轉向顧渡。
“這就是沈家那個丫頭？”
“嗯。”顧渡說，“我堂哥，顧衍。”
顧衍看著姜瓷，嘴角彎了一下，算是打招呼。“你回來的事，整個城裡都知道了。”
姜瓷點了點頭。“你好。”
顧衍沒再多說，轉回去看地上那個餓死鬼。“普通武器殺不了這東西。能殺它的，也能殺人。”他看了顧渡一眼，“你懷疑誰？”
“江家。”
顧衍沉默了兩秒，搖了搖頭。“江家沒這個本事。江雪她爸的道行不夠。”
“所以他背後有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