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瓷出門的時候，天己經大亮了。
灰白色的天空比昨天更暗了一些，雲層壓得很低，像一塊洗舊了的抹布搭在頭頂上。花園裡的灌木叢被風吹得沙沙響，幾片枯葉從樹上飄下來，落在石板路上，又被風捲起來，打了個旋，落到別處去了。
她走到花園門口，顧渡的車己經停在那裡了。黑色的SUV，車身上那層灰比昨天更厚了一些，像是好幾天沒洗過。顧渡靠在車門上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，裡面是黑色的高領衫，衣領立起來，遮住了半截脖子。他的手插在褲袋裡，低著頭看手機。
聽到腳步聲，他抬起頭，把手機放進口袋。
“上車。”他說。
姜瓷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。車裡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，和顧渡身上的味道一樣。她繫好安全帶，顧渡發動了車，車子駛上大路。
兩個人誰都沒說話。姜瓷看著窗外，梧桐樹一棵一棵地往後跑，每一棵都一樣高，一樣粗。她盯著那些樹看了幾秒，開口了。
“顧渡，那些樹裡面是不是也藏著餓死鬼？”
顧渡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。“不是藏著。是它們可以從樹裡穿過來。”
“從樹裡？”
“這些樹不是真的，”顧渡說，“它們是人造的界標。種下去的時候，每一棵下面都埋了符。餓死鬼不能從空地上過來，但它們可以藉著樹的根系穿行。”
姜瓷想起昨天公路上那團黑霧。黑霧從地面上升起來，裡面全是手。那些手是從樹根裡伸出來的。
“那為什麼還要種這些樹？”她問。
“不種樹，它們首接就從地底下過來了，”顧渡說，“種了樹，至少能知道它們從哪條路走。”
姜瓷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那你昨天把老宅的牆補好了？”
“補好了。”
“怎麼補的？”
顧渡看了她一眼。“用符和水泥。”
姜瓷愣了一下，以為他在開玩笑，但他的表情很認真。
“符和水泥混在一起，”他說，“我太爺爺的配方。幹了之後比鋼筋還硬。”
車子開進了小鎮。鎮子和昨天一樣安靜，街上的店鋪關著門，沒有行人，連風都停了。車停在老宅門口，姜瓷下了車，發現昨天的鐵門己經換了一扇新的。新鐵門是黑色的，上面沒有鏽，門環是銅的，擦得鋥亮。
顧渡推開門，側身讓她先進去。
走廊還是那條走廊，昏暗、狹窄，水磨石地面踩上去發出清脆的聲響。天井裡的那口井還在，石板蓋著，大石頭壓著，石頭上面的青苔比昨天更多了一些。姜瓷看了一眼那口井，沒問裡面有什麼。她不想知道。
上了二樓，客廳和昨天完全不一樣了。茶几擺正了，杯子換了新的，沙發歸回了原位。牆上那個臉盆大的洞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嶄新的白牆，和周圍的舊牆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，像一塊補丁。
顧渡倒了兩杯水，一杯遞給姜瓷，一杯自己端著。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下，中間隔了一個坐墊的距離。
“你找我什麼事？”姜瓷問。
顧渡端著水杯，沒有喝。他看著杯子裡的水，水面映著他的臉。
“你大哥的事，”他說，“你知道了多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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