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開進花園大門的時候，天己經快黑了。
灰白色的天空變成了一種更深沉的鉛灰色。花園裡的燈亮了，暖黃色的光灑在石板路上。沈嶼把車停在門口，拔了鑰匙。
“到了。”他說。
姜瓷下了車，站在門口看著這棟白色的大宅子。二樓的窗戶亮著燈，橘黃色的，是沈硯房間的方向。她想起老道長說的話——“沈太太不是你親媽。”
她其實早就知道了。
從第一天醒來，沈太太抱住她說“回來就好”的時候，那種眼淚不是母親對女兒的那種——太濃了，濃到像是一個人替另一個人在哭。後來顧伯母來家裡，看著她說“和她媽媽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”，沈太太在旁邊笑著說“哪有，瓷瓷比她媽媽好看多了”。那時候她就聽出來了，沈太太說的“她媽媽”不是指自己。
還有那張照片背面的字，沈嶼說是沈太太寫的——“瓷瓷，五歲”，那是養母給養女拍的照片，在背面寫下了名字和年紀。
今天老道長說了。親媽叫白錦，生她的時候難產死了。
姜瓷深吸了一口氣，推開了大門。
客廳裡的燈亮著。沈太太坐在沙發上，手裡拿著遙控器，電視開著但沒有聲音。沈先生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裡，面前放著一杯茶，茶冒著熱氣。沈珩坐在側面的椅子上，手裡拿著那本《奇門遁甲》，書翻開了，但他的目光落在姜瓷身上。
“回來了？”沈太太放下遙控器，站起來，走過來拉住姜瓷的手。“餓不餓？廚房燉了湯。”
“媽，”姜瓷叫了一聲，“我不餓。我有話問你。”
沈太太的笑容頓了一下。那個頓很短，但姜瓷看到了。沈先生放下報紙，沈珩合上了書，沈嶼從門口走進來，站在沙發旁邊。
“問什麼？”沈太太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，但姜瓷注意到她握著自己的手指微微收緊了。
“我親媽是誰？”
客廳裡安靜了。
沈太太看著姜瓷，眼眶紅了，但沒有哭。
“你知道了？”她問。
“今天在山上的時候，老道長說的。我親媽叫白錦，生我的時候難產死了。”
沈太太點了點頭，拉著姜瓷在沙發上坐下。她的手沒有鬆開，一首握著姜瓷的手。
“你親媽叫白錦，”沈太太說，“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姜瓷愣了一下。“好朋友？”
“我們從初中就認識了。她家是做古董生意的，我家也是。兩家大人認識，我們從小就玩在一起。”沈太太的眼睛望著窗外，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。“她嫁給你爸的時候，我是伴娘。”
“那我爸是誰？”
沈太太看了沈先生一眼。沈先生端著茶杯，沒有說話，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“你爸，”沈太太說，“不是他。”
沈先生的手停了。
姜瓷的腦子“嗡”了一聲。沈先生不是她親爸。沈硯、沈珩、沈嶼不是她親哥。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沈太太親生的，但她以為沈先生是親爸，三個哥哥是親哥。原來都不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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