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姜衍。”
“他怎麼死的？”
沈硯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方向盤。“你媽沒細說。只說了一句，‘他替她擋了’。”
姜瓷愣了一下。“擋了什麼？”
“不知道。你媽沒說。”
車子開了大約西十分鐘，出了城，上了城北的一條小路。路不寬，兩旁是農田，田裡的莊稼己經收了，只剩下一茬一茬的秸稈，灰黃色的，在風裡瑟瑟發抖。
陵園不大，建在一個小山坡上。灰色的圍牆，黑色的大鐵門，門口沒有人。沈硯把車停在門口，姜瓷下了車。風很大，吹得她的頭髮到處飛，呆毛翹得老高。
沈硯從後備箱裡拿出兩束花。一束是白色的百合，一束是黃色的菊花。他看了姜瓷一眼。
“百合給你媽，菊花給你爸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你媽生前最喜歡百合。”
姜瓷接過兩束花，抱在懷裡。百合的香味很濃，混著菊花淡淡的藥味，兩種味道纏在一起，被風吹散了一些。
“跟我來。”沈硯說。
他推開鐵門，走在前面。姜瓷跟在他後面，兩個人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地響。陵園裡很安靜，沒有鳥叫，沒有蟲鳴，只有風聲。路兩旁的松樹被風吹得沙沙響，針葉落了一地，踩上去軟綿綿的。
沈硯在最裡面的一排停下來。墓碑不大，灰色的大理石，上面刻著字。
“白錦，1985—2010。愛妻，慈母。”
姜瓷蹲下來，把百合花放在墓前。花放在冰冷的石板上，花瓣在風裡微微顫著。她伸出手，摸了摸墓碑上的字。“白錦”兩個字被刻得很深，凹槽裡落了一層灰，她用指腹擦了擦，灰掉了，露出底下灰色的大理石。
“媽，”她說，“我來看你了。”
沒有人回答。風吹過墓碑，吹過百合花，吹過她的頭髮，吹進陵園外面那片空曠的田野。
“大哥說你長得和我很像。說我的脾氣別像你。我不知道你的脾氣是什麼樣的，但我的脾氣不太好。”她停了一下。“不過沒關係，家裡人都讓著我。”
她又摸了摸墓碑，站起來，轉向旁邊那塊墓碑。一樣的大小，一樣的灰色大理石。上面刻著：“姜衍，1983—2010。愛夫，慈父。”
同一年死的。一個在年初，一個在年尾。
姜瓷蹲下來，把菊花放在墓前。菊花的花瓣很密，黃色的，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顯得格外亮。
“爸，”她說，“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。媽說你是好人，大哥說你替她擋了什麼。我會查清楚的。”
她站起來，退後一步，看著兩塊並排的墓碑。風吹過來，把百合花吹歪了，她蹲下來扶正，又把菊花往裡推了推，怕被風吹走。
沈硯站在她身後，沒有說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