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突然亮了。
沈硯站在走廊另一頭,手放在牆壁的開關上。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冷,但他的眼睛變了——瞳孔是豎的,暗紅色的,像凝固的血。他沒有看姜瓷,他看著走廊中間。
走廊中間站著一個人。不,不是人。一個女人,穿著一件白色的裙子,頭髮披在肩上,臉白得像紙,嘴唇是紫色的。她的腳沒有踩在地板上,身體是半透明的,能看到她身後的牆壁。
白靈。不,不是白靈。是另一個白靈。她的臉和白靈一模一樣,但眼神不同——白靈的眼睛是圓的、亮的,這個女人的眼睛是細長的、暗的,像兩條裂縫。
“姜瓷姐姐。”她開口了。聲音和白靈不一樣,更尖,更細,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。
顧渡把姜瓷擋在身後。他的手伸進口袋裡。
“你是誰?”顧渡問。
那個女人笑了。笑容和她的人一樣,半透明的,能看到她身後牆上那幅畫的輪廓。“我是白靈。你不是認識我嗎?”
“你不是白靈。”顧渡說。
“我是她的姐姐。親姐姐。”女人往前飄了一步。腳不沾地,裙襬不動,整個人像一幅被風吹著的畫。“我叫白幽。死了十年了。”
沈硯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,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重。皮鞋踩在地板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他走到那個女人面前,停下來。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兩米的距離。沈硯比她高一個頭,低頭看著她,暗紅色的眼睛裡沒有表情。
“出去。”沈硯說。
白幽看著他,細長的眼睛裡沒有恐懼。“沈硯,你守了十幾年的界,守得住餓死鬼,守得住我嗎?我是鬼,你妹妹也是鬼。你能讓她住在這裡,為什麼不能讓我?”
沈硯的手抬了起來。他的手指修長,骨節分明,冷白色的皮膚在燈光下像玉石。他沒有碰白幽,只是把手擋在她面前。白幽的身體往後退了半米,不是她自己退的,是被什麼東西推開的。
“你不是沈家的人。”沈硯說。
白幽笑了。笑聲很輕,像風吹過枯葉。“我不是沈家的人,但白靈是。白靈喜歡你三弟,你知道的吧?沈嶼知道嗎?”
沈嶼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樓梯口。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,頭髮亂糟糟的,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。他的手裡拿著一根棒球棍——姜瓷第一天醒來的時候,在房間角落裡看到過那根棍子,後來不知道被收到哪裡去了。現在它出現在沈嶼手裡,握著棍柄的手指發白。
“你說什麼?”沈嶼的聲音很低。
白幽轉向他,細長的眼睛彎了一下。“沈嶼,你不知道?白靈喜歡你,喜歡了好幾年。你每次去顧家,她都躲在樓梯上看你。你以為她在看誰?看顧渡?她看的是你。”
沈嶼的腮幫子鼓了一下。“我不信。”
“你信不信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”白幽的手指向姜瓷,“她回來了。她搶了你們的關注,白靈什麼都沒有了。”
姜瓷從顧渡身後探出頭。“白靈有沒有什麼,跟我沒關係。她喜歡沈嶼,她自己去說。她喜歡顧渡,她自己也去說。我不是她的擋箭牌,也不是她的出氣筒。”
白幽看著姜瓷,細長的眼睛眯了一下。“你不怕我?”
“你打不過我大哥。”
白幽看了一眼沈硯。沈硯站在她旁邊,一隻手還舉著,沒有放下。暗紅色的眼睛盯著她,像一隻盯著獵物的猛獸。
“沈硯,你護不了她一輩子。”白幽說完,身體變淡了,像霧氣被風吹散,從腳開始往上消失,最後只剩一張臉,細長的眼睛看著姜瓷,嘴角掛著一個若有若無的笑。然後那張臉也散了。
走廊裡安靜了。燈還亮著,地板上有白幽站過的地方,留下一小片水漬。
沈嶼握著棒球棍,站在樓梯口,一動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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