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姜瓷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地睡不著。腦子裡全是白靈說的話、沈太太說的話、沈硯說的話。姜冥。姜衍。同一個人的兩個名字，一個是他自己取的，一個是別人給他的。她想不出一個男人抱著剛出生的女兒、站了很久、然後頭也不回地走掉是什麼樣子。那個畫面她想不出來，每次試著去想象，腦子裡都是空白的，像一張沒寫過字的紙。
窗外傳來聲音。不是風吹灌木叢的沙沙聲，是另一種聲音，更遠，更低，像是什麼東西在地底下震動，頻率低到幾乎聽不見，但她的身體感覺到了——骨頭在微微發麻，牙齒有一點酸。
她爬起來，走到窗前往外看。
花園裡的燈還亮著，石板路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霜，在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。遠處的森林在夜色中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，但今晚的黑暗和昨晚不同——它在動。不是被風吹的那種動，而是像有什麼東西在森林的後面往前走，一步，一步，很慢，但不停。樹冠在晃動，從遠處往近處傳，像水面上的波紋，一圈一圈地擴散開。
森林的邊緣站著一個人。黑色的衣服，黑色的頭髮，冷白色的皮膚在路燈下像一塊沒有溫度的白玉。沈硯。他站在那裡，面朝森林，一隻手舉在胸前。和那天晚上一樣。
界的那邊有東西在動。不是餓死鬼，餓死鬼不會讓她的骨頭髮麻。是別的東西，更大的，更沉的，像是一整座山在往前移。
姜瓷拿起手機，給顧渡發了一條訊息：“你醒著嗎？”
回覆很快來了：“嗯。”
“我大哥在花園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界那邊有東西？”
“有。”
“是什麼？”
顧渡隔了幾秒才回：“還不確定。你大哥在處理。”
姜瓷看著窗外的沈硯。他的姿勢沒有變，一隻手舉著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像是在推什麼東西。風吹起他的大衣下襬，露出裡面黑色的褲子。
“他一個人能行嗎？”她問。
“能。”
“你這麼確定？”
“他一個人守了十幾年。”
姜瓷把手機扣在窗臺上，繼續看著花園裡的沈硯。他站在那裡，風吹不動他，樹影晃不動他，界那邊的山一樣的東西也推不動他。她想不起任何關於小時候的事，但她知道沈硯的手是涼的，知道他的手指很長，骨節分明，知道她發燒的時候他會用手冰敷她的額頭。那些事她不記得了，但她的身體記得。
花園裡的沈硯動了。他往前邁了一步。
姜瓷的呼吸停了一瞬。她從沒見過沈硯在守界的時候動過。他從來都是站著，一隻手舉著，像一堵牆。現在他往前邁了一步，整個人往森林的方向移動了半米。
界那邊的震動更強烈了。窗玻璃嗡嗡響，杯子裡的水在晃，一圈一圈的波紋從杯壁盪到杯心，又從杯心蕩到杯壁。
手機亮了。顧渡的訊息：“別出去。”
姜瓷看了一眼窗外。沈硯又往前邁了一步。
“他為什麼往前走？”她問。
“因為界在往前推。”
“推到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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