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梯上傳來腳步聲。沈嶼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,頭髮亂糟糟的,腳上踩著一雙拖鞋。他下樓的時候通常不看樓梯,看手機。今天他沒有看手機,他看到了白靈。他的腳步慢了一下,然後繼續走下來。
“沈嶼哥哥,我做了新的餅乾。”白靈的聲音在發抖,不是那種明顯的抖,是尾音在顫,像琴絃被撥了一下之後還沒停穩。
沈嶼走到茶几前,低頭看了看那盒心形餅乾,又看了看旁邊那盒放了五天的硬餅乾。
“上次的呢?”他問。
“不能吃了,扔了吧。”白靈的聲音更小了。
沈嶼沒說話。他伸手拿起一塊心形餅乾,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,又翻回去。餅乾烤得很均勻,背面也是金黃色的,沒有焦。他咬了一口,嚼了兩下,又嚼了兩下,嚥下去了。
“好吃嗎?”白靈問。
“還行。”沈嶼把剩下的半塊塞進嘴裡,拍了拍手上的碎渣。他轉身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,轉回來,把整盒餅乾端走了。
白靈站在客廳裡,嘴巴張著,眼睛紅了。她的嘴唇動了幾下,想說什麼,但什麼都沒說出來。姜瓷遞了一張紙巾。
“他端走了。說明喜歡。”
白靈接過紙巾,沒擦眼淚,因為眼淚還沒掉下來。她把紙巾攥在手心裡,攥成一團,又展開,又攥成一團。
“他真的端走了?”白靈問。
“你自己看到的。”
“我怕我看錯了。”
“你沒看錯。”
白靈笑了一下。不是在咖啡店那種傻傻的笑,而是一個真正的、有點不敢相信的笑,像是做夢還沒醒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白靈說。
“不坐一會兒?”
“不坐了。他端著餅乾上樓了,估計不會再下來了。”
白靈換了鞋,推開門。走出去兩步,又退回來,從門縫裡探進頭。
“姜瓷姐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謝謝你。”
“謝什麼?”
“謝你沒嫌棄我。”
白靈走了。姜瓷站在門口,看著她上了車,淺黃色的衛衣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朵快開的花。車子駛出了花園大門,尾燈閃了兩下。
姜瓷關上門,上樓。經過沈嶼房間的時候,門關著,門縫裡透出一點光。她聽到裡面有聲音——不是說話的聲音,是餅乾盒開啟的聲音,塑膠蓋子“咔”一聲被掀開,然後是餅乾被拿出來的聲音,輕輕的“嗒”一下。她站在門外聽了一會兒,沒有敲門,走回了自己的房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