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退了。從城東回來的時候，天己經放晴了。灰白色的天空重新露出來，不亮，但不暗。路面上還有積水，沈嶼開車很慢，車輪碾過水坑，水花濺到人行道上。姜瓷看著窗外，腦子裡還是那個影子——灰白色的，半透明的，在水底下慢慢移動。它停了，沉了，然後水就清了。好像它的目的不是要留下來，是不想讓別人看到它。
“三哥，你覺得那是什麼？”姜瓷問。
沈嶼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。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猜呢？”
“猜不出來。”
姜瓷靠在座椅上。“你以前見過紫色的水嗎？”
“見過。你不在的時候。有一年，城北的河也變紫了。大哥在河邊站了三天。”
姜瓷轉過頭看著他。“站了三天？不睡覺？”
“不睡。界那邊的東西想過來，他擋著。”
“你去了嗎？”
“去了。我給他送飯。他不吃。一口都沒吃。”
姜瓷想起沈硯站在花園裡的背影，想起他說“不餓”，想起他額頭上的傷口。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白嫩的，纖細的，指甲整齊的。這雙手什麼都沒做過。
“三哥，那天我姐說，我爸在末世找我的時候，看到我掉進喪屍堆裡了。”
沈嶼沒說話。
“他來不及拉我。玉碎了。碎的時候，這段記憶刻進去了。所以我做夢夢到了。”
沈嶼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又敲了一下。“你爸不怪你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他把你送回來了。不是扔了。”
姜瓷的鼻子酸了。車子開進花園大門，沈太太站在門口，手裡沒端湯，圍裙也沒系。她的臉色不太好，嘴唇發白。看到姜瓷下車，她走過來，拉著姜瓷的手。
“沒事吧？”
“沒事。水退了。”
沈太太點了點頭，鬆開手，轉身走進廚房。姜瓷跟進去，她己經在淘米了。水龍頭嘩嘩響著，米在水裡翻滾，淘米水從白色變成乳白色，她倒掉，又接了一鍋清水，放在灶臺上。
“媽，你怎麼了？”
“沒怎麼。”
“你臉色不好。”
沈太太沒回答。她把鍋蓋蓋上，開啟火。火苗舔著鍋底，藍色的。
“媽。”
“那年你大哥在河邊站了三天，”沈太太的聲音很輕，像是怕被火苗聽到，“我做了三天的飯，送到河邊。他不吃。一口都不吃。第三天的時候，水退了。他回來，坐在這個廚房裡，吃了一碗涼粥。粥己經餿了，他沒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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