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瓷從陵園出來，上了沈嶼的車。車門關上的聲音在安靜的陵園門口響了一下，被風吹散了。
姜瓷靠在座椅上，把脖子上的玉摸了一下。溫的。每次從冥界回來，玉都會比平時更熱一點，像剛被捂過。她把玉塞回衣服裡，貼著鎖骨。
“三哥，我爸說下次帶餃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媽包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麼光嗯？”
沈嶼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。“你爸喜歡吃餃子？”
“我媽說的。他以前去沈家吃飯，我媽夾菜給他他就吃，不夾就不吃。但餃子不用夾，他自己會夾。我媽說他一頓能吃三十個。”
沈嶼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那下次多帶點。帶西十個。”
姜瓷笑了一下。“三哥，你今天話好少。平時你從接到我開始嘴巴就不停。”
“今天沒什麼想說的。”
“你平時也沒說什麼有用的。”
沈嶼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方向盤。這次節奏快了一些，姜瓷聽出來了——他在忍笑。
車子開進花園大門。沈太太站在門口，手裡端著一碗湯。她每次等姜瓷回來都會端一碗湯，不管姜瓷餓不餓。碗是白色的，湯是金黃色的，上面飄著幾顆枸杞。她站在那裡，風吹起她鬢角的碎髮，圍裙上沾著麵粉。
“媽，我爸說紅燒肉好吃。”姜瓷下了車，走到沈太太面前。
沈太太的嘴角彎了一下，把湯遞給她。“喝了。”
姜瓷接過碗，喝了一口。雞湯，鮮的，燙的。她喝了兩口，突然停下來。“媽，我爸在那邊站了十年。腳會不會疼？”
沈太太的笑容頓了一下。她的手指在碗沿上輕輕敲了一下——那個節奏，和沈硯、沈嶼、沈珩一模一樣。姜瓷注意到了，但沒有說。
“他說的？”沈太太問。
“他沒說。我猜的。一個人站十年，腳能不疼嗎？”
沈太太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手裡的圍裙。圍裙上沾著麵粉，她剛才在和麵。她的手指攥著圍裙的邊緣，攥得很緊，指節泛白。
“你下次帶個墊子給他。”沈太太說。
“什麼墊子？”
“坐墊。軟的。讓他坐地上。”沈太太抬起頭，眼眶紅了，但沒有哭。“他以前不愛站。能坐著絕不站著。能躺著絕不坐著。有一次你媽讓他去超市買東西，他騎腳踏車去的。到了超市門口，把腳踏車一停，蹲在路邊抽菸。你媽問他怎麼不進去，他說‘裡面沒有坐的地方’。”
姜瓷笑了一下。“那他後來進去了嗎？”
“進去了。你媽說‘不進去就別回來’，他就進去了。”
姜瓷把湯喝完，把碗還給沈太太。沈太太接過碗，轉身走進廚房。水龍頭響了，她在洗碗。姜瓷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她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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