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天突然黑了。
不是傍晚的那種黑，是正午十二點，天空從灰白色一下子變成了灰黑色，像有人把一塊髒抹布蓋在了頭頂上。雲層壓得很低，低到姜瓷覺得站在二樓伸手就能摸到。風很大，花園裡的灌木叢被吹得東倒西歪，幾片枯葉從地上捲起來，在空中打旋。沈太太從廚房跑出來，手裡還拿著鍋鏟，抬頭看了一眼天，眉頭皺了一下。
“要下大雨了。”
話音還沒落，雨就下來了。不是一滴一滴落的，是整盆整盆往下倒的。雨點砸在窗戶上，啪啪啪的，像有人在往玻璃上扔石子。姜瓷站在窗前往外看，花園裡的燈還亮著，但燈光被雨幕擋住了，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橘黃色。遠處的森林完全看不見了，灰白色的霧和雨混在一起，把整個世界都吞了。
沈嶼從樓上下來，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，帽子沒戴，頭髮亂糟糟的。他看了一眼窗外，轉身走進了廚房。姜瓷聽到冰箱開門的聲音，然後是塑膠袋窸窸窣窣的聲音。過了一會兒，沈嶼從廚房出來，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垃圾袋。
“三哥，你幹嘛去？”
“倒垃圾。”
“下這麼大雨，你等會兒再去。”
沈嶼沒理她，推開門出去了。雨聲一下子湧進來，轟隆隆的，像有人在耳邊敲鼓。姜瓷看到沈嶼衝進雨裡，垃圾袋在手裡甩了兩下，跑到花園盡頭的垃圾桶旁邊，掀開蓋子，把袋子扔進去，蓋上蓋子。整個過程不到十秒，但他全身溼透了。頭髮貼在額頭上，衛衣的顏色從黑色變成了深灰色，褲子溼了以後粘在腿上，走路的姿勢都變了。
他跑回來的時候，在臺階上滑了一下，手撐住了門框，沒摔倒。姜瓷遞了一條幹毛巾給他，他接過去，在頭上胡亂擦了兩下，頭髮更亂了。
“三哥，你急什麼？”
“垃圾臭。”
“你不是昨天才倒的？”
沈嶼沒回答。他把毛巾搭在肩上，上樓去了。沈太太從廚房出來，看了姜瓷一眼，把鍋鏟在圍裙上擦了擦。“他說餅乾盒在裡面。”姜瓷愣了一下，想起沈嶼昨天說“明天再買”，白靈沒來，餅乾盒還放在他房間裡，盒子裡面有餅乾碎渣，天熱了會發黴。他不是去倒垃圾，他是去扔那個盒子。扔了舊的，才好意思跟白靈說要新的。
姜瓷沒說話，走到窗邊。雨還在下，比剛才更大了一些，風把雨水吹成了斜的，打在玻璃上發出一陣緊似一陣的噼啪聲，像有人在用一把小石子不停地往窗戶上撒。花園裡的燈被風吹得晃來晃去，光斑在地面上來回掃，像一隻找不到方向的螢火蟲。遠處的森林在雨幕中若隱若現，樹冠被風吹得往一個方向倒，像無數個人同時彎下了腰。
姜瓷盯著那片森林看了幾秒，覺得不太對勁。森林的邊緣比前幾天近了一些，不是一點，是很多。樹冠的輪廓以前是模糊的一團，現在能看清每一棵樹的形狀了，好像有什麼東西把森林往這邊推了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