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八點半，顧渡的車準時停在花園門口。沈嶼己經換好鞋站在玄關了，手裡拿著車鑰匙，穿著一件黑色衛衣，帽子沒戴。看到姜瓷下樓，他把車鑰匙在手心裡轉了一圈。
“三哥，你不用送。”姜瓷換了鞋。
“送你到地方，我不下車。”
“你每次都這麼說。每次都下來了。”
沈嶼沒接話，推開門出去了。
顧渡靠在車門上，兩隻手插在褲袋裡，低著頭看手機。聽到腳步聲，抬起頭，把手機放進口袋。
“上車。”
姜瓷上了副駕駛，繫好安全帶。沈嶼的車跟在後面，保持著兩百米左右的距離。
“你三哥又跟著了？”顧渡看了一眼後視鏡。
“嗯。他說不下車。”
“上次也說不下車。下來了。”
姜瓷笑了一下。
車子開了二十分鐘，到了城東河邊。路面上還有積水，但比昨天少了很多。警戒線還在，幾個穿黑色制服的人站在旁邊，手裡拿著對講機。看到顧渡，其中一個人掀起了警戒線。
姜瓷下了車，沈嶼的車也停了。他下了車，沒走過來，靠在車門上，兩隻手插在口袋裡。
“你三哥真沒過來。”顧渡說。
“他說不下車。這是下車了，但沒走過來。”
兩個人走到河邊。水退了，河岸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水痕，紫色的，像有人用畫筆沿著岸邊描了一圈。河裡的水己經是普通的顏色了——灰白色的，和天空一樣。看不到那個影子，也聞不到鐵鏽味。
姜瓷蹲下來，看著水面。水很平靜，沒有波紋，沒有氣泡。
“顧渡，你昨天站哪兒的？”
“這邊。”顧渡往左邊走了幾步，站在一棵柳樹下面。柳樹的枝條垂到水面上，葉子黃了一半。姜瓷走過去，站在他旁邊。往水裡看，什麼都看不到。但她的腳底感覺到一陣涼意，不是從腳底板傳上來的，是從水下面傳上來的，透過鞋底，透過腳掌，順著小腿往上爬。
“你感覺到了嗎？”她問。
“嗯。”
“是什麼？”
“不知道。冷的。不是普通的水冷。”
沈嶼從車門邊走了過來。不是跑過來的，是走過來的，步子不快不慢。他站在姜瓷旁邊，低頭看著水面。看了幾秒，說了一句：“水在動。”
水面沒有波紋，沒有風。但水確實在動——不是流動，是整條河的水在微微顫動，像有什麼東西在水下面翻身。
“三哥，你不是說不過來嗎？”
沈嶼沒回答。他盯著水面，眉頭皺了一下。“下面有東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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