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道長還是坐在老槐樹下面的石凳上。灰藍色的道袍，白頭髮，白鬍子。面前放著茶壺和三個杯子——這次他準備了三個。
“來了？”他抬起頭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師父。”顧渡微微欠身。
老道長沒看他，看著姜瓷。“丫頭，過來坐。”
姜瓷坐下來，顧渡坐在她旁邊。老道長倒了三杯茶，一杯推給姜瓷，一杯推給顧渡，一杯自己端著。
“河邊的影子，你看到了？”老道長問姜瓷。
“看到了。灰白色的，半透明的，在水下面。”
老道長點了點頭。“那是冥界河裡的東西。”
“是什麼東西？”
“河靈。冥界的河，不是普通的河。它有靈性。你爸守了三十年，守的就是它。它不是壞東西，也不是好東西。它只是存在。你不能讓它出來，出來了它就回不去了。”
姜瓷愣了一下。“出來了會怎樣？”
“它會找吃的。河在冥界，河裡的東西吃冥界的東西。到了這邊，它吃這邊的。”
“吃什麼？”
老道長看了她一眼。“吃餓死鬼。也吃鬼。你就是鬼。”
姜瓷的手指攥緊了膝蓋。
“但它現在還沒出來，”老道長說，“只是影子過來了。影子聞到餓死鬼的血腥味，追過來的。”
顧渡開口了。“師父，周成義還在殺餓死鬼。他是不是故意的？”
老道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周成義那個人，貪。江家給的錢他退回去了，但他徒弟沒退。他徒弟還在接活。”
“他徒弟叫什麼？”
“姓李，叫李成。道行不如他師父，但夠用了。”
姜瓷看著老道長。“您認識他？”
“見過。瘦高個，三十出頭，左臉上有一顆痣。”老道長放下茶杯。“你去找他的時候，別一個人去。帶著你三哥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他怕殭屍。”
姜瓷愣了一下。她想起沈嶼站在河邊拉她的那一下，想起他的手指涼涼的，比平時更涼。
“師父，河靈的影子還會來嗎？”
“會。餓死鬼不死，它就會來。餓死鬼死得越多，它來得越勤。”
“那怎麼讓它回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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