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開了西十分鐘，到了城西。路越來越窄，兩旁的房子越來越矮，從居民樓變成了倉庫，從倉庫變成了荒地。路燈也沒了，只有車燈照著前面的路，光柱裡飛著密密麻麻的小蟲子。沈嶼把車停在一條土路邊上，熄了火。
“到了？”姜瓷問。
“前面沒路了。走過去。”
兩個人下了車。顧渡的車己經停在那裡了，黑色的SUV，車身上落了一層灰。顧渡靠在車門上，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，沒開。看到姜瓷，他把手電筒放進口袋裡。
“在那邊。”他指了指遠處的一棟建築。黑黢黢的，輪廓模糊，看不清有多大。姜瓷眯著眼睛看了幾秒，只看到幾根菸囪從屋頂伸出來，像乾枯的手指。
“幾個人？”沈嶼問。
“李成一個人。裡面有三個餓死鬼，活的。”
“他一個人殺三個？”
“茅山派的手法，殺餓死鬼不用近身。符紙貼牆上，畫陣，餓死鬼走進來就動不了。他再進去補刀。”
沈嶼沒說話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——銀白色的，和上次給姜瓷的那個小瓶子一樣的材質，但不是瓶子，是一根短棍，比筷子長一點，手指粗，兩頭是圓的。
“三哥，你拿的什麼？”
“防身的。”沈嶼把短棍握在手裡，往廠房的方向走。
顧渡跟上去，姜瓷跟在後面。三個人走得很慢，沒有手電筒，沒有燈，只有灰白色的天光照著路。地上的碎石被踩得嘎吱響。廠房越來越近，能看到牆上的裂縫了，能看到窗戶上破掉的玻璃了，能看到門口堆著的廢料了。
顧渡停下來，舉起手，示意後面的人停。
姜瓷屏住呼吸。她聽到了——不是呼吸聲，是磨牙聲。咔嚓，咔嚓，咔嚓，像有人在嚼骨頭。聲音從廠房裡面傳出來，悶悶的，隔著一堵牆。
“三個都在裡面。”顧渡壓低聲音。
“李成呢？”沈嶼問。
“還沒到。他約了人，十點。”
姜瓷看了一眼手機，九點西十五。還有十五分鐘。廠房裡面的磨牙聲停了。安靜了幾秒，然後又響了。咔嚓，咔嚓，咔嚓。
沈嶼把短棍換到右手，走到廠房門口，側身站在門旁邊，背靠著牆。
“三哥，你幹嘛？”
“等他來。”
“你認識他？”
“不認識。等他來了，問他。”
姜瓷走過去，站在沈嶼旁邊。顧渡站在另一邊，三個人像三根柱子，杵在廠房門口。風吹過來，帶著一股黴味和鐵鏽味混在一起的氣味，從廠房裡面湧出來。磨牙聲又停了。
遠處傳來腳步聲。不是一個人的，是兩個人的。一前一後，前面的步子很輕，後面的步子很重。顧渡把手電筒從口袋裡掏出來，沒開，握在手裡。腳步聲越來越近，姜瓷能看到人影了——兩個，一高一矮，高的走在前面，矮的走在後面。
高個子停下來。
“誰？”他的聲音很年輕，三十出頭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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