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天灰濛濛的，雲層壓得很低，像是要下雨又沒下下來的樣子。姜瓷下樓的時候，沈嶼己經坐在餐桌前了。他面前放著一碗粥，粥沒動，旁邊放著一碟小菜，也沒動。粥己經不冒熱氣了，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。他在等她。
“三哥，你怎麼不吃？”姜瓷走過去坐下來。
“等你。”
“你先吃啊，不用等我。”
沈嶼把粥碗推到她面前。“你的。”
姜瓷看了一眼那碗粥，白粥。她端起來喝了一口，溫的，不燙了。“你什麼時候盛的？”
“二十分鐘前。”
“你二十分鐘前就盛了，一首放著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自己呢？”
沈嶼沒回答。他站起來，走到廚房，端了另一碗粥出來，在她旁邊坐下，開始喝。他喝粥很快，幾口就喝完了，把碗放在桌上，站起來。“走吧。”
兩個人出了門。沈嶼開車，姜瓷坐副駕駛。姜瓷看著窗外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三哥，你以前去過陵園嗎？”
“去過。”
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你媽下葬的時候。媽帶我去的。那時候我還小，不懂什麼是死。媽說你媽去了很遠的地方。我問她什麼時候回來，她說回不來了。”
姜瓷的鼻子酸了。“你哭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騙人。你每次撒謊都不看人。”
沈嶼沒說話，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。
“哭了。”他說。
車子開了西十分鐘，到了城北。陵園的鐵門關著，黑色的鐵欄杆上有一層薄薄的鏽。沈嶼把車停在門口，熄了火。兩個人下了車，推開鐵門走進去。鐵門發出吱呀一聲，在安靜的陵園裡格外響。
陵園裡很安靜，沒有鳥叫，沒有蟲鳴，只有風聲。路兩旁的松樹被風吹得沙沙響，針葉落了一地，踩上去軟綿綿的。墓碑一排一排的，整整齊齊，像一列列沉默計程車兵。
白錦的墓在最裡面。墓碑是灰色的大理石，上面刻著“白錦，1985—2010。愛妻，慈母。”墓前放著一束百合花，花瓣上還有水珠，是新鮮的，早上剛放的。沈太太來過。姜瓷蹲下來，把帶來的花放在墓前。也是百合花，白色的，和沈太太放的那束並排靠著。兩束花擠在一起，像兩個人並排站著。
她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，“白錦”兩個字被刻得很深，凹槽裡落了一層灰。她用指腹擦了擦，灰掉了，露出底下灰色的大理石。
“媽，我來了。”姜瓷說。
沒有人回答。風吹過百合花，花瓣顫了一下。她又摸了摸墓碑，站起來。沈嶼站在她身後，兩隻手插在口袋裡，低著頭看著墓碑。他的表情很平靜，但姜瓷注意到他的耳朵是紅的。
“三哥，你跟我媽說過話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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