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姜瓷下樓倒水。廚房的燈沒開,走廊的燈亮著,把走廊照得半明半暗。經過客廳的時候,她看到沈硯站在落地窗前。花園裡的燈亮著,暖黃色的光灑在他身上,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,又長又瘦,從窗邊一首延伸到沙發腳下,像一個被拉長的人形。
“大哥。”姜瓷走過去。
沈硯沒回頭。“嗯。”
“你怎麼不站外面?”
“今天界那邊安靜。不用站。站裡面也一樣。外面冷,裡面暖和。”
姜瓷站在他旁邊,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遠處那片森林在夜色中安靜地臥著,樹冠的輪廓模糊不清,和天空融在一起,分不清哪裡是樹,哪裡是天。今晚那片森林的邊界沒有近,和昨天一樣遠,和前天也一樣。
“大哥,你守了十幾年界,不累嗎?”
“累。”
“那你怎麼不說?”
沈硯轉過身看著她。走廊的燈光從側面照過來,落在他臉上,把一半照亮,一半藏在陰影裡。他冷白色的皮膚在燈光下顯得更白了,像一塊沒有溫度的白玉。他的眼睛是黑色的,深不見底,像兩口沒有底的井。
“說了也累。”他說。
姜瓷的鼻子酸了。“大哥,你以後累了就說。說了不一定有用,但說出來會好一點。你不說,沒人知道。你說了,至少有人知道。你不用扛著。”
沈硯看了她幾秒。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,像水面下的魚,一閃就不見了。他伸出手放在她的頭頂上,手指冰涼,按住了那根呆毛。呆毛被壓下去,彈起來,又壓下去,又彈起來。
“好。”他說。
他收回手,轉身往樓上走。皮鞋踩在地板上,聲音很輕,輕到像貓走路,幾乎聽不到。走了幾步,停下來,沒有回頭。
“蛋撻還有嗎?”
姜瓷愣了一下。“什麼?”
“蛋撻。白靈做的。你三哥拿上來的。放在茶几上那個盒子。”
“有。在廚房。你等一下。”
姜瓷跑進廚房,開啟冰箱。保鮮盒裡還剩三個蛋撻,孤零零地躺在盒子中間,蛋撻皮己經不酥了,軟塌塌的,蛋撻心塌下去了,表面裂了兩道縫。她拿出來,放在盤子裡,端給沈硯。盤子和蛋撻都是涼的,蛋撻皮軟了,蛋撻心不燙了,但還有點甜。
沈硯接過盤子,看了一眼蛋撻,拿了一個,咬了一口。蛋撻皮不酥了,軟綿綿的,在嘴裡糊成一團,蛋撻心還有點甜,紅豆餡的味道還在。他嚼了兩下,嚥下去了。
“好吃。”他說。
“大哥,你吃東西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是不餓嗎?”
“餓了。今天沒吃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餓的?”
“剛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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