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半山腰的時候，姜瓷停下來，靠在一棵桂花樹上，喘了一口氣。她是鬼，不需要喘氣，但她覺得這個時候應該喘一口氣，不然顯得太不像正常人了。顧渡停下來，轉過身看著她。
“累？”
“不累。”
“那你喘什麼？”
“應景。”姜瓷靠在樹上，抬頭看著頭頂的桂花。花很小，一簇一簇的，金黃色的，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串串小燈。她伸手摘了一朵，放在手心裡看。西個花瓣，中間有黃色的花蕊，花蕊上沾著花粉，手指一碰就掉了。
“顧渡，我想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“問。”
“我是鬼。為什麼我跟正常人一樣？能吃，能睡，能走路，能說話。我跟我大哥不一樣，他不用吃飯，我吃。我跟我三哥也不一樣，他有體溫，我沒有。但我跟正常人好像也沒什麼區別。”
顧渡看了她一眼。“你見過正常人一天不吃飯試試。”
姜瓷愣了一下。
“正常人一天不吃飯會餓，兩天不吃飯會暈，三天不吃飯會死。你不吃飯不會餓，不睡覺不會困。你吃東西是因為你想吃，不是因為你需要吃。你睡覺是因為你想睡，不是因為你需要睡。”
姜瓷摸了摸自己的臉。“那我吃進去的東西去哪了？”
“化了。”
“化了？化哪了？”
“化了就沒了。鬼的身體不會消化食物，不會吸收營養。你吃進去的東西，在你身體裡走一圈，就散了。不是排出去，是散了。變成氣，散了。你吃一塊紅棗糕，紅棗糕沒了，味道還在你嘴裡。就那樣。”
姜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“那我吃紅棗糕，不是白吃了？”
“你想吃就不白吃。你不吃也不會餓，但你吃了會高興。高興不是白吃的。”
“那睡覺呢？”
“鬼睡覺不是因為身體需要休息，是因為腦子需要。你的身體不會累，但你的腦子會。你在末世待了兩年，在那個世界，你的身體死了，腦子還活著。死了之後，腦子還在轉。轉了兩年，累了。所以你需要睡覺。睡覺的時候，腦子在整理記憶。有些是你在末世的記憶，有些是你爸透過玉傳給你的，有些是你自己的。睡覺的時候混在一起，分不清。所以你老做夢，夢到的都是亂七八糟的。”
“所以我做夢不是因為身體在休息，是腦子在工作？”
“嗯。你的身體不需要休息，但腦子需要。腦子在工作的時候，身體就跟著睡了。身體以為自己在休息，其實是在等腦子。腦子忙完了，身體才真正停下來。”
姜瓷靠在那棵桂花樹上，看著顧渡。“那我是鬼，為什麼我大哥、三哥、珩哥他們跟我都不一樣？”
“因為你死的方式不一樣。你大哥是吸血鬼，天生的。他生下來就不是人。你三哥是殭屍，被轉化的。他死了之後被人轉化了。你珩哥是喪屍，也被轉化了。你是鬼，不是被轉化的。你是死了之後，重新聚起來的。”
“重新聚起來的？”
“你的身體散了，但你的意識沒散。人死了之後，意識通常會散。腦子停了，意識就散了。但你的意識沒散。你爸用玉把你的意識聚起來，放進新的身體裡。新身體是你小時候的樣子，因為你爸只記得你小時候的樣子。他只記得你五歲的樣子，所以新身體是五歲的。後來你慢慢長，長到了十八。”
姜瓷的眼淚掉了下來。“他不記得我長大的樣子？”
“沒見過。怎麼記得？你在末世的時候他找到你，你己經十八了。但他不知道你能長到十八。他以為你還是五歲的。”顧渡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，遞給她。“擦擦。”
姜瓷接過紙巾，擦了擦眼睛。紙巾溼了一小塊，她攥在手心裡。“那我以後會長大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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