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靈走了之後，沈珩從樓上下來了。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，手裡端著茶杯，茶杯冒著熱氣。他在沙發上坐下，拿起茶几上剩下的那塊綠豆糕——白靈多帶了一塊，說是給沈珩的。
“綠豆糕？”沈珩咬了一口。
“嗯。白靈做的。花形的。”
沈珩嚼了兩下，點了點頭。“好吃。她糖放得剛好。不甜不淡。”他喝了一口茶，又咬了一口。“你三哥今天說了幾句話？”
姜瓷想了想。“‘綠豆糕’，‘好吃’，‘不一樣’，‘省牙’，‘留著下午吃’，‘軟了也能吃’，‘綠豆糕不錯’，‘花形的好看’。”
“八句。比昨天多。”沈珩把綠豆糕吃完了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。“他以前一天說不到三句。剛來沈家的時候，一天一句。‘嗯’，‘哦’，‘知道了’。後來你來了，一天幾十句。現在又少了，但不是少到以前那樣。”
“珩哥，你每天都數三哥說了幾個字？”
“不數。聽得出來。看風水要算方位，算久了什麼都算。聽人說話也是。”
姜瓷靠在沙發上，看著沈珩。他端著茶杯，茶己經喝了一半，杯壁上掛著一圈茶漬。
“珩哥，你第八遍《葬經》看懂了多少？”
“西頁。”
“比上次多一頁。”
“嗯。看到第五頁了。第五頁講的是‘藏風聚氣’。就是說，好的風水要把風藏住，把氣聚起來。不能散。”沈珩放下茶杯，看著姜瓷。“你身上有時間痕跡，就像風，像氣。不能散。散了就被吃了。”
姜瓷摸了摸脖子上的玉。“所以我要把自己藏起來？”
“不是藏。是聚。你大哥在幫你聚。他站在花園裡，不是守裂縫，是守你。他在幫你把身上的痕跡聚在一起，不讓它散出去。散出去了，河裡的東西就聞到。”
姜瓷的眼淚掉了下來。
“他從來沒說過。”
“他什麼都不說。”
那天晚上，姜瓷沒有睡著。她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，腦子裡又響起了那個心跳聲。咚，咚，咚，比昨天又快了一點。她爬起來，換了衣服。下樓的時候，沈嶼己經坐在客廳裡了，電視開著，聲音沒開。他手裡拿著遙控器，沒有換臺。
“三哥，你聽到了？”
“聽到了。”
兩個人出了門。沈嶼開車，姜瓷坐副駕駛。天是黑的，沒有星星，沒有月亮。
又快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快了會怎樣？”
“快了就快了。還沒出來。”
車子開了二十分鐘，到了城東。河水又漲了，淹了整條街。水是深紫色的，像墨汁。河面上漂著東西，灰黑色的，姜瓷數了一下，十八個。比上次多三個。
顧渡站在河邊，穿著那件黑色的衝鋒衣，衣領立起來。他手裡拿著短劍，沒出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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