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瓷站起來。那些灰白色的東西沒有動,但頭微微抬了一下,一個接一個的,像有人從它們頭頂上扔了一塊石頭,水波一圈一圈地盪開。
“我能讓它們做什麼?”她問。
顧渡看了她一眼。“你想讓它們做什麼?”
“不知道。就想試試。”
“你可以試試。”
姜瓷看著那個穿睡衣的東西,在腦子裡想了一個動作。蹲下。她用身體去感覺那個動作——膝蓋彎曲,重心下沉,屁股往後。那個東西的膝蓋彎了一下,停住了,像生鏽的機器卡住了,關節發出細微的嘎吱聲。
“它彎了。”顧渡說。
“我知道。我看到了。”
姜瓷又想象了一下。這次想得更仔細了——膝蓋繼續彎,大腿和小腿的角度變小,身體往下沉,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。那個東西慢慢蹲了下去,動作很慢,關節嘎吱嘎吱響,像很久沒動過的門軸被風吹動了一點,又停住了,又動了一點。蹲到一半,停了。
“夠了。”顧渡說。
姜瓷停下來。那個東西保持半蹲的姿勢,一動不動,灰白色的手指垂在地上,指甲戳進了泥裡,雨水順著它的手臂往下流,在肘彎處匯成一股,滴在地上。
沈嶼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車上下來了,站在姜瓷身後。他的鞋全溼了,黑色的運動鞋變成了深灰色,踩在水裡一點聲音都沒有。他看了那個蹲著的東西一眼,又看了姜瓷一眼。
“你讓它蹲的?”
“嗯。”
“怎麼做到的?”
“用想的。就在腦子裡想了一下蹲下,它就蹲了。”
沈嶼沉默了一下。“你以前能做到嗎?”
“不能。就剛才突然能的。”
沈嶼又看了那個東西一眼。它還蹲著,一動不動,像一尊被人擺成蹲姿的石像。另外六個站著,頭朝著姜瓷的方向。
“別想了。回去。”沈嶼拉了一下她的袖子。
姜瓷沒動。她看著那些東西,腦子裡那個沙沙沙的聲音還在,像收音機調到了有訊號的頻道。沙沙沙裡夾著別的聲音,很輕,很遠,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,聽不清說什麼,但能感覺到語氣——不急,不慌,穩穩的。
“顧渡。”
“嗯。”
“它們還在跟我說話。沙沙沙的。聽不清。”
“不用聽清。你感覺到了就行。它們知道你感覺到了,就夠了。”
顧衍從人群中走出來,黑色的夾克溼透了,貼在身上。他沒穿雨衣,頭髮貼在額頭上,水從髮梢往下滴。他走到那些東西面前,蹲下來看了看其中一個的臉。那個東西的眼睛閉著,嘴唇是紫色的,乾裂了。
“這些是這裡的人。”顧衍站起來。“死了之後被屍界的東西佔了身體。裂縫出現之後,它們就從那邊鑽過來,找到剛死的人的身體,然後鑽進去。屍界的東西沒有身體,它們需要身體。越新鮮的越好。”
“那它們現在是屍界的東西,還是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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