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靈走了之後，姜瓷坐在客廳裡，腦子裡還在轉那個綠豆糯米餈的味道。手機亮了。顧渡發的訊息：“河邊又漲水了。紫色的。”
姜瓷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。“我馬上來。”
她換了衣服跑下樓。沈嶼從廚房出來，手裡拿著一個蘋果，咬了一口，嘎嘣脆。他換了一件深藍色的衛衣，頭髮梳過了，比剛才整齊。姜瓷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拿起車鑰匙遞給他。
“三哥，河邊出事了。”
沈嶼把蘋果塞進嘴裡叼著，接過鑰匙。“走。”
兩個人出了門。沈嶼開車，姜瓷坐副駕駛。天灰濛濛的，雲層壓得很低，但沒有下雨。空氣裡有一股潮味，不是雨前的溼氣，是那種東西放了很久沒人動、慢慢發出來的氣味，和上次城西洞口的味道一模一樣。
“三哥，你聽到了嗎？”
“聽到什麼？”
“心跳。河底的。比昨天快了。”
沈嶼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。“快了多少？”
“快了一倍。昨天是咚——咚——咚，今天是咚咚咚。”
“那快了。”
車子開了二十分鐘，到了城東。河水漲了，比上次又高出一截，漫過了河岸，淹了半條街。路邊的那排柳樹泡在水裡，只剩樹冠露在外面，枝條垂在水面上，被水流衝得晃來晃去。水是深紫色的，像墨汁，看不到底。水面不平靜，在翻湧，從下面往上翻的，像有什麼東西在水底下翻身，一下一下的，節奏和姜瓷腦子裡那個心跳聲一模一樣。
水面上漂著東西，灰黑色的，比上次的大，形狀像人，但西肢被拉長了，像被揉過的麵糰。有的仰面朝天，有的趴著，有的側躺著。它們的皮膚不是光滑的，上面有一道一道的紋路，像樹的年輪，又像乾裂的河床。姜瓷數了一下，十五個。
顧渡站在河邊，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，衣領立起來。他手裡拿著短劍，沒出鞘，握在手裡。他的衝鋒衣上全是水，不是雨，是河水濺上來的，紫色的，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暗暗的光。
姜瓷下了車，走到他旁邊。沈嶼跟在後面，沒上車，也沒回車上坐著。他站在姜瓷身後不到一步的地方，兩隻手插在口袋裡。
“十五個。比上次多三個。”顧渡說。
“河底的呢？”
“還在。你來了之後它在動。”
姜瓷蹲下來，看著紫色的水面。水底下有一個影子，灰白色的，半透明的，比上次大了整整一圈。上次是西瓜那麼大，這次是洗衣機那麼大。它停在她正下方，一動不動，但它在呼吸。她聽得到，不是用耳朵，是從腦子裡面響起來的。咚，咚，咚，比昨天快了一倍，比剛才在車上的時候又快了。
“它在加速。”姜瓷說。
“因為你在靠近。”顧渡蹲在她旁邊，兩個人並排蹲著，看著水面。“你越近，它越快。”
沈嶼站在她身後。“別伸手。”
姜瓷沒伸手。她把兩隻手插進口袋裡，攥著沈硯給的那個小瓶子。瓶子是涼的，裡面的液體是溫的——沈硯的血。她不知道這瓶血有什麼用，但沈硯讓她帶著，她就帶著。
河面上的那些東西同時動了。像有人按了一個開關。它們的頭抬起來了，朝著姜瓷的方向。十五個灰黑色的東西，漂在紫色的水面上，沒有眼睛，但它們在看她。有的頭抬了三十度，有的抬了西十五度，有的把頭扭到了不可能的角度，像貓頭鷹。
顧渡把短劍從鞘裡抽出來，黑色的劍身在燈光下沒有任何反光，像一塊被磨黑的鐵。
“退後。”他說。
沈嶼拉著姜瓷往後退了五步。那些東西沒有追，它們漂在水面上，頭朝著姜瓷的方向。河底的那個東西心跳更快了。咚、咚、咚、咚、咚，像有人在敲門，不是輕輕敲，是用拳頭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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