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瓷回到屋裡,沈嶼坐在沙發上,電視開著,聲音沒開。畫面停在新聞頻道,一個女主持人在唸稿子,嘴巴一張一合的,聽不到聲音。茶几上放著那盒綠豆糯米餈,蓋子開著,裡面還剩五個。他手裡拿著一個,咬了一口,糯米皮粘在他嘴角上,他沒擦。
“三哥,你不上樓?”
“等你。”沈嶼把那口糯米餈嚥下去,又咬了一口。
姜瓷在他旁邊坐下。沙發的墊子陷下去,沈嶼的身體跟著歪了一下,又坐正了。她把腳縮到沙發上,抱著膝蓋。
“三哥,你說我覺醒的時候會是什麼樣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會不會很疼?”
沈嶼看了她一眼。“你怕疼?”
“不怕。但想知道。”
沈嶼把剩下的糯米餈塞進嘴裡,嚼了兩下嚥下去,拍了拍手上的椰蓉。椰蓉碎渣掉在沙發上,他低頭看了一眼,用手掃到地上。
“大哥覺醒的時候,在花園裡站了三天。不吃不喝,不睡不動。媽給他送飯,他不吃。我去叫他,他不理。第三天的時候,他回來了。眼睛變了顏色。以前是黑色的,變成紅色了。不是那種鮮紅,是暗紅,像血幹了以後的顏色。”
“你看到了?”
“看到了。他在花園裡站了三天,我躲在門後面看了三天。第三天晚上,他轉過頭,看了我一眼。眼睛是紅的。”沈嶼把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。“我以為他要吃我。”
姜瓷愣了一下。“你怕他?”
“那時候小。不懂。大哥不吃人。他只喝動物的血。媽給他買的,裝在瓶子裡,放冰箱。他不知道。”
姜瓷的鼻子酸了。
“三哥,你覺醒的時候呢?”
沈嶼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沒有覺醒。我是被轉化的。轉化的時候很疼。”
“多疼?”
“像全身的骨頭被打碎了又長好。碎了,長好,又碎了,又長好。反反覆覆,不知道多少次。疼到後來,不知道什麼是疼了。”
姜瓷的手指攥緊了膝蓋。“那你當時怕嗎?”
“不怕。因為大哥在旁邊。他握著我的手,手很涼。他說‘忍一下,很快就好了’。我一首忍,忍到天亮。天亮的時候,不疼了。大哥的手還握著我。”
沈嶼把手伸出來,翻過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。掌心有幾道淺淺的紋路,和正常人一樣。他把手握成拳頭,又鬆開了。
“三哥,你以後也會在大哥旁邊嗎?”
沈嶼轉過頭看著她。“在。你也在。”
姜瓷的眼淚掉了下來。她伸手擦掉,又流了。沈嶼從茶几上抽了一張紙巾,遞給她。她接過去,擦了擦眼睛,擤了擤鼻子。
“三哥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?”
沈嶼想了想。“剛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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