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靈走了之後，沈珩從樓上下來了。他在沙發上坐下，拿起茶几上那塊花形的糯米餈——白靈多帶了一個，說是給沈珩的。
“花形的？”沈珩咬了一口。
“嗯。白靈做的。花形模具到了。”
沈珩嚼了兩下，點了點頭。“好吃。皮糯，餡不甜。花形的好看。”“珩哥，你第九遍《葬經》看到第幾頁了？”
“第六頁。講的是‘乘生氣’。就是說，死人藉著活人的氣息，繼續存在。”沈珩放下茶杯，看著姜瓷。“你身上的時間痕跡，就是你的生氣。你活著，痕跡就在。痕跡在，河裡的東西就聞得到。”
“那我要是死了呢？”
“你不會死。你是鬼。”
姜瓷靠在沙發上，看著天花板。
“珩哥，你說我覺醒的時候，會不會很疼？”
沈珩沉默了一下。“會。但你大哥在旁邊。他會說‘忍一下，就好了’。你就忍。忍到天亮。”
姜瓷的眼淚掉了下來。她沒有擦，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滴在淺藍色的衛衣上，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沈珩沒有說話。他從茶几上抽了一張紙巾，遞給她。姜瓷接過去，擦了擦眼睛，擤了擤鼻子。
“珩哥，你覺醒的時候疼嗎？”
“不疼。我是被轉化的。不是覺醒。”
“那你怎麼知道覺醒會疼？”
沈珩把手裡的茶杯放在茶几上，茶杯碰到桌面發出輕微的“嗒”一聲。他靠在沙發上，看著天花板。水晶吊燈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反射著細碎的光，一閃一閃的。
“大哥說的。他覺醒的時候疼了三天。他說那種疼不是身上的疼，是腦子裡的疼。像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面往外鑽，鑽了三天。鑽出來的時候，眼睛就變了顏色。”
“大哥跟你說的？”
“嗯。很久以前說的。那時候你還在屍界，沒回來。大哥坐在花園裡，突然跟我說了一句‘覺醒很疼’。我問他在說什麼，他沒回答了。”
姜瓷把紙巾捏成一團，攥在手心裡。“大哥從來不跟我說這些。”
“他不跟你說。他跟我說了，讓我以後告訴你。他說你問的時候再說。”沈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茶己經涼了，他也不換。“你現在問了，我說了。”
姜瓷靠在沙發上，看著沈珩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薄毛衣，頭髮比平時整齊，像是剛梳過。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——那個節奏，和沈硯、沈嶼、顧渡一模一樣。
“珩哥，你什麼時候學會那個節奏的？”
沈珩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什麼節奏？”
“你敲的那個。大哥也敲，三哥也敲，顧渡也敲。你們都會。”
沈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把手放平了。“不知道。可能是屍界的人都會。不是學的，是天生就會。就像你會吹三下湯一樣，不是學的。”
姜瓷愣了一下。她喝湯吹三下，不是因為燙，是因為身體記得。就像沈珩敲手指一樣，不是因為習慣，是因為身體記得。他們都在屍界，他們的身體記得屍界的規矩。
“珩哥，你說我覺醒的時候，大哥會握著我的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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