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，姜瓷坐在客廳裡，手裡拿著沈珩那本《葬經》。第十遍了，翻到了第七頁。她看了三行，眼睛就花了。“氣乘風則散，界水則止”——每個字都認識，連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什麼。她把書合上，放在茶几上，靠進沙發裡。窗外的天是灰白色的，和每一天一樣。但她今天看那片天空的時候，覺得那片灰白色後面有什麼東西在動。不是雲，不是風，是別的。像有一層布蓋在天上，有人在布後面走動，布一鼓一鼓的。
腦子裡突然咚了一聲。
不是雨聲，不是沙沙沙，是心跳聲。河底那個。咚——咚——咚，比昨天又快了一點。不是快了一點，是快了一截。姜瓷坐首了身體，手指攥緊了沙發的扶手，指甲陷進布料裡。
“三哥！”她喊了一聲。
沈嶼從樓上跑下來，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響，和以前一模一樣。他穿著一件白色衛衣，頭髮亂得像雞窩，有一撮翹在腦後。手裡拿著一個蘋果，咬了一口，蘋果汁沾在他嘴角上，亮晶晶的。
“聽到了？”姜瓷問。
“聽到了。又快了。”沈嶼把蘋果放在茶几上，走到窗邊往外看。遠處的森林安靜地臥著，樹冠的輪廓模糊不清，和昨天一樣，和前天一。但今天的風不一樣，風裡有鐵鏽味，比昨天濃了。他吸了吸鼻子，眉頭皺了一下。
“大哥在花園裡。”沈嶼說。
兩個人走到門口，推開門。沈硯站在花園裡，面朝森林，一隻手舉著。他的右手上還纏著紗布，白色的，姜瓷昨晚包的。紗布上有一小塊紫色的印子，不大，像一滴墨水洇開了。他站在那裡，大衣下襬在風裡飄著，頭髮被吹亂了。路燈還沒亮，灰白色的天光照在他身上，把他冷白色的皮膚照得近乎透明。
姜瓷走過去，站在他旁邊。
“大哥，它又快了。”
沈硯沒回頭。“知道。”
“它什麼時候會出來？”
“快了。”
姜瓷站在他旁邊，看著遠處的森林。風吹過來，帶著鐵鏽味。比昨天濃了，濃到像有人在她面前打開了一瓶鐵鏽水。她吸了一口氣，喉嚨裡有一股金屬的味道。
“大哥，你的手——”
“沒事。”
“紗布紫了。比早上紫了。”
沈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把手放下，垂在身側。紗布上的紫色印子比早上大了一圈，從指甲蓋那麼大變成了硬幣那麼大。“河靈的氣息。排出去就好了。”
“要多久？”
“幾天。”
姜瓷拉住他的手，把紗布拆開。紗布一層一層解開，露出下面的傷口。傷口還在，邊緣還是紫色的，但比昨天淡了一些。昨天是深紫，今天是淺紫。她在心裡鬆了一口氣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給顧渡發了一條訊息：“河靈心跳快了。我大哥手上的傷，紫色淡了。”
顧渡秒回：“淡了就是快好了。”
“它心跳快了，是不是快出來了？”
“不一定。可能是感覺到了什麼。”
“感覺到了什麼？”
“你。你身上的痕跡。你越靠近河邊，它心跳越快。你今天沒去河邊吧？”
“沒去。我在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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