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嶼上樓之後，客廳安靜了下來。沈太太在廚房洗碗，水龍頭嘩嘩響著，碗碟碰撞的聲音清脆地響著。姜瓷坐在沙發上，把那本《葬經》又翻開了。第十遍，第七頁。她看了三行，還是看不懂。什麼“乘生氣”，什麼“藏風聚氣”，每個字都認識，連在一起像天書。她把書合上，放回茶几上。
手機亮了。顧渡發的訊息：“河靈的心跳又快了。你感覺到了嗎？”
姜瓷閉上眼睛。咚，咚，咚。比剛才又快了。不是快了一點，是快了半拍。像有人跑步跑累了，步子亂了一下。
“感覺到了。比下午快了。”
“你大哥怎麼說？”
“他說快了。”
“快了是多久？”
“他沒說。”
顧渡隔了幾秒才回。“我師父說，河靈出來之前，會有預兆。水會變紫，心跳會快，裂縫會擴大。你現在看到幾個預兆了？”
姜瓷想了想。“水紫了。心跳快了。裂縫在擴大。三個都有了。”
“那就是快了。”
姜瓷把手機扣在胸口。窗外的天灰白色的，和每一天一樣。但她今天看那片天空的時候，覺得那片灰白色後面有什麼東西在動。不是雲，是別的。像有一層布蓋在天上，有人在布後面走動，布一鼓一鼓的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廚房門口。沈太太在洗碗，手上全是泡沫。她把最後一個碗衝乾淨，放在瀝水架上，關掉水龍頭，用圍裙擦了擦手。
“媽，大哥的手受傷了。”
沈太太的手停了一下。“怎麼傷的？”
“河裡的東西。他守裂縫的時候碰到的。”
沈太太把圍裙解下來，疊了兩折，放在櫥櫃上。“嚴重嗎？”
“不嚴重。傷口不大，但邊緣是紫色的。河水的顏色。”
沈太太沉默了一下。“他以前也受過傷。不讓我看。自己包的。”她走到冰箱前，開啟冰箱門，從裡面拿出一盒牛奶，倒了一杯，放進微波爐裡。微波爐嗡嗡響著，她靠在櫥櫃上，兩隻手抱在胸前。
“媽，你不去看看他？”
“他不讓看。他受傷了從來不讓看。他說‘沒事’，說‘小傷’，說‘不用管’。”微波爐叮了一聲，沈太太把牛奶拿出來，放在桌子上。“你給他端上去。他會喝。”
姜瓷端起牛奶杯，杯壁燙手，她用圍裙墊著。上樓，走到沈硯房間門口，敲了兩下。
“進來。”
沈硯坐在沙發上，面前茶几上放著那杯水，水沒喝。他的右手放在膝蓋上，紗布包著，白色的，姜瓷包的。紗布上那塊紫色的印子又大了一圈，從硬幣那麼大變成了雞蛋那麼大。
“大哥，媽給你熱的牛奶。”
沈硯看了她一眼。“不渴。”
“渴了。你一天沒喝水了。”
沈硯沒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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