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，姜瓷躺在床上，腦子裡那個心跳聲沒有停，從下午到現在，一首在跳。咚，咚，咚，不快不慢，和白天一樣。但剛才她翻了個身，心跳突然快了一拍。咚、咚，兩下連在一起，像跑步的人突然絆了一下。
她翻回去，心跳又慢了。她翻了兩次，確定了——她一翻身，心跳就快。不是巧合。她坐起來，心跳快了。她躺下去，心跳慢了。她往左邊側，心跳快了。她往右邊側，心跳慢了。它在跟著她動。
她拿起手機，給顧渡發了一條訊息：“它跟著我動。我往左，它快。我往右，它慢。”
顧渡秒回。“它定位你了。它知道你在哪了。”
“以前不知道？”
“以前只知道你在城裡。現在知道你在哪棟樓了。”
“它怎麼知道的？”
“裂縫擴大了。它從裂縫裡伸了更多的觸手過來。觸手能聞到你的痕跡，聞得越久，定位越準。它聞了你好幾天了，現在準到能分清你在哪間房。”
姜瓷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，躺平。但她能感覺到——裂縫又大了一點。
她翻了個身，心跳快了一拍，又慢了。她又翻了一次，這次翻到床的另一邊，離窗戶更近。心跳快了兩拍，然後恢復了。它知道她換了位置。
手機又亮了。顧渡發的訊息：“你別翻了。你越翻，它越興奮。它以為你在跟它玩。”
“我沒跟它玩。”
“它不知道。它只知道你在動。你動，它就以為你要來河邊。”
姜瓷把手機扣在胸口，不再翻身。她躺平，兩隻手放在身體兩側，像一條被釘在木板上的魚。心跳聲還在，不快不慢，咚，咚，咚。她閉上眼睛，聽著那個聲音，聽著聽著，發現它不只是心跳，還有別的。有水聲，有風聲，有呼吸聲，都很輕。河靈在河底，它不光有心跳，還有呼吸。它在睡覺。心跳是它在翻身，呼吸是它在呼吸。它還沒醒，只是在翻身。
她拿起手機，又發了一條。“它還在睡。只是翻身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聽到了。有水聲，有風聲，有呼吸聲。它沒醒。”
顧渡隔了幾秒才回。“你覺醒了嗎？能聽到這麼細的東西。”
“沒有。但能聽到。”
“那你可能是快覺醒了。”
姜瓷閉上眼睛。聽著那個心跳聲，聽著水聲，聽著風聲，聽著呼吸聲。河靈在河底翻身，翻來翻去，像一個人睡不踏實。她在床上翻身，翻來翻去，也睡不踏實。兩個人隔著一個裂縫，一個在水底，一個在床上，都在翻身，都睡不著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她睡著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姜瓷下樓的時候，沈硯己經坐在餐桌前了。他的右手放在桌上，紗布拆了，傷口結痂了，邊緣的紫色退到了指甲蓋那麼大。他端著一碗粥，在喝。沈太太坐在他旁邊，手裡拿著一個雞蛋，在剝。蛋殼碎了一桌子，大大小小的碎片鋪在桌面上。
“大哥，你的手好了？”
“快了。”沈硯把粥碗放下，把手翻過來給姜瓷看。傷口結痂了，痂是黑色的，邊緣有一點粉紅，是新長出來的皮。紫色只剩指甲蓋那麼一塊了，顏色淡得幾乎看不到。
“今天還去花園嗎？”
“去。”
沈太太把剝好的雞蛋放在沈硯碗裡。沈硯低頭看了一眼，沒吃，繼續喝粥。沈太太又剝了一個，放在姜瓷碗裡。姜瓷咬了一口，蛋黃噎嗓子，她喝了一口粥，把蛋黃衝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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