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顧渡來了。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,衣領立起來,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,像是從河邊首接過來的。手裡沒拿東西,站在門口,看了一眼姜瓷身後的走廊。
“你大哥呢?”
“在樓上。昨晚花園裡的井裂了,有東西爬出來了。”姜瓷側身讓他進來,“大哥把東西拽了出來,三哥用棒球棍打死了。然後大哥用銀色的液體封了裂縫。”
“銀色的?”顧渡走進來,在沙發上坐下。他看了一眼茶几,上面放著沈珩的畫,畫的是昨晚的井和裂縫。他沒有拿起來看,只是掃了一眼,然後把目光收回來放在姜瓷身上。
“那是你大哥的血。他的血能封屍界的裂縫,但只能用一次。一滴血封一條縫。”顧渡停了一下,“昨天用了多少?”
“一瓶。小瓶子。大概這麼多。”姜瓷用手比劃了一下,拇指和食指圈成一個圈,比硬幣大一圈。
顧渡沉默了一下。“那是他攢了一個月的。”
姜瓷的鼻子酸了。她想起沈硯每天站在花園裡,面朝森林,一隻手舉著。他站在那裡守裂縫,傷口從虎口延伸到手腕,紫色的氣息慢慢褪去。她以為他喝血是為了自己。原來他喝血是為了攢夠了給她用,給她封裂縫用。“他怎麼不跟我說?”
“他什麼都不會說。”顧渡拿起茶几上的蘋果,沒吃,在手裡轉了一下,又放回去了。“我今天來,不是來看你大哥的。是來告訴你,河靈的心跳又快了。不是快了一點點,是快了很多。”
姜瓷的手指攥緊了膝蓋。“快了多少?”
“快了一倍。之前是咚——咚——咚,現在是咚咚咚——咚咚咚。連續跳兩下,停一下,再連續跳兩下。節奏變了。”顧渡從口袋裡掏出手機,開啟一個錄音,“我錄了。你聽。”
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,點開播放。錄音裡先是風聲,呼呼的,然後是水聲,很輕。幾秒後,心跳聲出現了。咚咚咚——停——咚咚咚——停——咚咚咚。頻率比之前快了很多,像一個人在跑步時的心跳。
姜瓷聽完了。“它要醒了?”
“快了。它醒了,河邊的水會變黑。像墨汁一樣的黑。黑水漫上來,裂縫就會徹底開啟。屍界的東西會從裂縫裡湧出來。”顧渡把手機收回去,按了鎖屏。
“那怎麼辦?”
“等你覺醒。你覺醒了,就能封住裂縫。你爸當年也封過裂縫,是用玉封的。玉現在在你脖子上,所以你用玉封。”
“我還沒覺醒。”
“快了。”顧渡看著她,“你昨天看到你大哥動手了,你三哥動手了。你站在旁邊看著。你感覺到了什麼?”
姜瓷想了想。“感覺到了害怕。那個東西從井裡爬出來的時候,我的手在抖。”
“還有呢?”
“還有——想幫忙。但不知道我能做什麼。”
“那就是覺醒的前兆。你感覺到想幫忙的時候,能力就快要醒了。”顧渡把蘋果放回茶几上,“今晚可能會有更大的東西過來。你準備好。”
“我怎麼準備?”
“別怕。怕的時候,痕跡會散。散了就被聞到了。你只要不怕,痕跡就不散。它聞不到你,就不會來找你。”
姜瓷點了點頭。“我不怕。”
“你怕。你手在抖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