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擦黑，沈太太就把餃子裝好了。用的是一個保溫盒，銀灰色的，蓋子扣得嚴嚴實實。她還在保溫盒旁邊塞了一小碟醋，用保鮮膜包了兩層，又塞了一雙筷子，一雙一次性手套。
“媽，你準備得也太齊全了。”姜瓷看著茶几上的東西，像一個要出遠門的包裹。
“河邊冷。你讓他趁熱吃。”沈太太把保溫盒裝進一個布袋子，繫好口子，遞給姜瓷，“路上小心。”
沈嶼從樓上下來了。他換了一件黑色的衛衣，帽子沒戴，頭髮梳過了，比平時整齊。手裡拿著車鑰匙，在手指上轉了一圈。
“三哥，你穿這麼整齊幹嘛？”
“送你。”沈嶼走到門口換鞋，“顧渡說河邊路不好走。我開車送你到河邊口。”
“他說不用送。”
“他說不用是他的事。我送是我的事。”沈嶼蹲下來繫鞋帶，系得很慢，鞋帶拉了兩下拉緊。
姜瓷沒有爭。她把布袋子掛在肩上，換了鞋，跟在沈嶼後面出了門。沈嶼開車，姜瓷坐副駕駛。車子駛出花園大門，沿著山路往下開。
“三哥，你今天怎麼主動提送我了？”
“怕你一個人走夜路。”
“我不怕黑。”
“不是怕黑。怕你遇到東西。”沈嶼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，“河邊晚上有霧。霧裡有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？”
“不知道。顧渡沒說，大哥也沒說。”
姜瓷靠在座椅上，看著窗外。山下的房子亮著零星的燈光，散落在遠處的山腳下，每一盞亮著燈的窗戶後面都有人。她看了幾秒，收回目光。
車子在山腳下停了下來。前面沒路了，只有一條泥土路，通向河邊的方向。沈嶼熄了火，下了車，繞過車頭走到姜瓷這邊。
“三哥，你幹嘛？”
“送你到河邊口。”
“你剛才說送我到河邊口，不進去。”
“前面那段路是泥路，車開不過去。我陪你走。”沈嶼把車鎖了，鑰匙放進口袋裡，走在前面。
姜瓷跟在他後面。泥土路不寬，兩邊是乾枯的蘆葦，灰黃色的，比人還高，被風吹得沙沙響。腳下的泥有些軟，踩上去陷下去一點，又彈回來。空氣裡有一股河水的氣味，淡淡的，不腥，但能聞到。走了大概十分鐘，前面的蘆葦突然變得稀疏了，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。紫色的霧在水面上低低地盤旋，像一層紗，不濃，但能擋住視線。
顧渡站在河邊，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，衣領立起來。他背對著他們，面朝河面，手裡沒拿東西。聽到腳步聲，他轉過身，看到姜瓷，又看到她身後的沈嶼。
“你來了。”顧渡走過來，接過了姜瓷肩上的布袋子。“餃子？”
“嗯。韭菜餡的。媽熱的。”姜瓷把袋子遞給他，“還有醋。”
顧渡開啟布袋子，拿出保溫盒，擰開蓋子。熱氣冒出來，混著韭菜的香味，在紫色的霧裡散開。他也沒拿筷子，首接用手捏了一個餃子放進嘴裡，燙得他把餃子在嘴裡翻了兩下，吸著氣嚼了。
“好吃嗎？”姜瓷問。
顧渡嚼完嚥下去，“好吃。比我媽做的還好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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