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瓷走回泥土路的時候,蘆葦叢在風裡沙沙作響。她走了幾步,回頭看了一眼。顧渡還站在河邊,紫色的霧在他周圍緩緩流動,像一條看不見的河。她轉回頭繼續走,穿過蘆葦叢,沈嶼的車停在路盡頭,車燈亮著,兩束光柱照在土路上。
她拉開車門坐進去,沈嶼坐在駕駛座上,手裡拿著手機,正在看什麼。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,他抬起頭看了姜瓷一眼。“送了?”“嗯,他吃了。”“河裡有動靜?”“有。它聽到影子玉了,但沒出來。”沈嶼把手機放回口袋裡,“那走吧。”他發動了車,車子調了個頭,沿山路往回開。
“三哥,你剛才看什麼呢?”“看白靈發的訊息。”沈嶼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。“她發的什麼?”“說拖鞋找到了。”“她找到了?”“嗯。在鞋櫃裡,在門墊下面。”“你回她什麼?”“回了。”“回的什麼?”“嗯。”
姜瓷靠在座椅上。“三哥,你下次回三個字以上的話。”“哪三個字?”“收到了。”“她發的訊息說拖鞋找到了。你回‘收到了’,不就比她發訊息的內容還多一個字了嗎。”沈嶼沉默了一下,“下回。”
車子駛過一個彎道的時候,姜瓷看到路邊有一個亮著燈的棚子。不大,幾根木頭搭的,上面蓋著油布,門口掛著一盞燈泡,橘黃色的。棚子門口擺著一個攤位,賣炒麵的,鐵鍋冒著白氣,炒麵的香味從車窗外飄進來。“三哥,這還有人開店?”“山下開夜宵的。晚上附近的人餓了會來吃。”沈嶼把車速放慢,看了一眼攤子,“你餓了?”“不餓。就是好奇。”姜瓷又看了一眼那個攤位,攤主是個中年男人,繫著一條圍裙,正在炒麵。旁邊坐著一個顧客,低著頭吃麵。這畫面太正常了,正常到姜瓷差點忘了自己剛從一個有紫色霧氣的河邊回來。“下次可以來吃。”沈嶼說。姜瓷看了他一眼,“你也會來吃夜宵?”“不來。”“那你說可以來吃?”“你可以來吃。我送你來。”
車子開進花園大門,沈太太站在門口,圍裙還繫著,手裡端著一杯水。她看到姜瓷下車,“送到了?”“送到了。他吃了。他說好吃。”沈太太笑了一下,“那就好。明天做什麼?”“他說紅燒肉好吃。”“那明天做紅燒肉。”沈太太轉身走進廚房,把水杯放下。沈嶼把車停好,走進來,在沙發上坐下,拿起遙控器開電視。
姜瓷在他旁邊坐下,“三哥,白靈說明天來嗎?”“沒說。”“她沒說,你也不問?”“等她說。”“她要是忘了說呢?”“那就不來。”沈嶼把電視聲音開啟,調到紀錄片頻道,一群企鵝在冰面上搖搖晃晃地走。“明天她來。”沈嶼說。“你怎麼知道?”“她說了明天有空。”
姜瓷笑了一下。她上樓回到房間,把影子玉從口袋裡拿出來,放在床頭櫃上。她又摸了摸脖子上的玉,溫熱的。兩塊玉,一塊在口袋裡,一塊在脖子上,一塊涼,一塊熱,隔著幾釐米的距離。她躺下來,盯著天花板。她翻了個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手機亮了。顧渡發的訊息:“到家了?”“到了。”“影子玉還亮嗎?”“不亮了。”“那就好。它聽完就走了。”姜瓷看著那行字,“顧渡,你還在河邊嗎?”“在。霧還沒散。”“霧什麼時候會散?”“天亮。”“那你天亮才能走?”“嗯。”姜瓷把手機貼在胸口,“你冷嗎?”“不冷。穿得厚。”她看著那行字,沒有說話。“姜瓷。”“嗯。”“你明天不用來送飯。河邊冷。”姜瓷的鼻子酸了一下。“紅燒肉熱的,不怕冷。”顧渡沒有再回。姜瓷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,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第二天早上,姜瓷下樓的時候,餐桌上放著一碗粥和一雙筷子。沈太太坐在旁邊,手裡拿著手機,“白靈剛才發訊息了。說她中午來,把你三哥的拖鞋送回來。”姜瓷坐下來,端起粥碗喝了一口。“她說她媽問,沈嶼平時在家吃什麼。”“你怎麼回的?”“我說他什麼都吃。”沈太太放下手機,“白靈說‘那太好了,我做什麼他吃什麼’。”姜瓷笑了一下。沈嶼從樓上下來,頭髮亂糟糟的。他坐下來,看了一眼桌上的粥碗,端起來喝了一口。“白靈中午來。”沈太太說。沈嶼把粥嚥下去,“知道了。”
窗外山腳下的天空,灰白色的。但今天那片灰白色比昨天淡了一些,紫色的底色又透出來了一層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