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姜瓷下樓的時候，沈太太正在擦桌子。抹布在水盆裡涮了一下，擰乾，從左往右抹了一遍，又從右往左抹了一遍。
“媽，昨晚你聽到什麼聲音沒有？”
沈太太的手沒停，“聽到了。咚的一聲，聽著悶悶的。你大哥說沒事，可能是山下的石頭鬆了滾下去了。”
“山下的石頭能滾那麼遠？我家在山坡上，石頭往下滾，不至於滾到我家地基下面。”
“你大哥說的。”沈太太把抹布疊好搭在水盆邊上，“他說沒事就是沒事。”她轉身進廚房了。
姜瓷在餐桌前坐下來，沈嶼從樓上下來，穿著一件灰色衛衣，頭髮比平時整齊一些。他坐下來，端了粥碗喝了一口，又放下了。“昨晚那個聲音。”
“你也聽到了？”
“嗯。我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，沒再響第二聲。”沈嶼看了她一眼，“大哥說不是裂縫那邊的問題。是從更遠的地方傳來的。聲音傳過來的時候己經散開了，聽不出源頭在哪，但方向不是河邊，是山背面。”
“山背面是哪裡？”
“墳地。”沈嶼低頭喝粥，“老墳山。沒人住，只有墳。”
姜瓷沒有說話。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。
中午白靈來了。她站在門口換鞋的時候，沈太太從廚房探出頭，“白靈來了？正好，今天做了紅燒魚。”
白靈換了鞋走進來，“阿姨，我媽讓我帶句話。她說昨晚山背面有聲音，她也聽到了。她以為是誰家在敲東西，沒在意。”
姜瓷從客廳走過來，“山背面？老墳山那邊？”
“嗯。她說那聲音像什麼重東西砸在地上。響了一聲就沒了。”白靈在餐桌旁坐下，“她還說山腳下那幾家都聽到了，早上在雜貨鋪門口聊這個。有人說可能是野豬撞了樹，有人說可能是誰家牆倒了。”
沈嶼從樓上下來，在白靈對面坐下，“你媽怎麼說？”
“她沒說什麼。就是讓我帶句話。”白靈看了他一眼，“她讓你們晚上別出門。”
沈嶼沒有接話，沈太太端著一盤紅燒魚出來放在桌上，魚身上鋪著薑絲和蔥段，汁還在冒泡。“吃飯吃飯。別老說那些。”她給白靈盛了一碗飯，“你中午沒事就留著吃，下午再回去。”白靈接過飯碗，“好。”
吃完飯，白靈幫沈太太收碗，姜瓷站起來，“我出去走走。”沈嶼也站起來，“去哪？”“就去坡下轉轉。消食。”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兩個人出了門，沿著坡路往下走。午後的山坡很安靜，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，不亮也不暗。老李家的雜貨鋪門口坐著幾個人，有人蹲在臺階上，有人靠在牆邊，正在聊天，一個說：“你說那聲音是從老墳山那邊傳來的？”另一個說：“老李說的。他昨晚起來上廁所，聽到的。他說悶聲悶氣的，像地底下有人在敲牆。”
姜瓷放慢腳步，沈嶼也跟著放慢。老李看到他們，招了招手，“沈家老三，過來坐。”沈嶼走過去，姜瓷跟在他後面。“你聽到昨天晚上的聲音了？”老李問，“你家離老墳山最近了。”
沈嶼在臺階旁邊蹲下來，“聽到了。響了一聲，就沒動靜了。”
老李點了點頭，“那就對了。我家那個也聽到了。她說以為是櫃子倒了，起來看了一圈，沒事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“早上我去老墳山那邊看了。沒什麼變化。樹沒倒，土沒翻。”
姜瓷站在沈嶼旁邊，“墳地那邊有沒有裂縫？”
老李看了她一眼，“沒有。我走了一圈，地面是平的。”他抽了一口煙，“不過山腳下那棵老槐樹，根旁邊有一道裂縫。不是新的，舊的。以前就有，今年好像大了點。”
沈嶼站起來，“老槐樹在哪個位置？”
“山腳那棵。你從河邊繞過去就能看到。”老李把煙掐滅在臺階上，“你要去看，叫你大哥一起去。別一個人去。”
沈嶼沒有點頭，也沒有搖頭，“走了。”他朝姜瓷抬了一下下巴。兩個人沿著坡路繼續往下走，走到三岔路口的時候，沈嶼停下來，“你先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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