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口合上之後的第三天,山坡徹底安靜下來了。沒有震動,沒有悶響,沒有裂縫繼續延伸。天空灰白色的,恢復了平常的樣子。鎮子上的人陸續出門,有人修好了歪掉的圍牆,有人把地上的裂縫填平了,又有人在牆邊重新插了幾根竹竿,綁上繩子,曬被單。
那天下午姜瓷坐在花園臺階上,陽光灰白色的,不亮,但也不暗,曬在腿上有一層薄薄的暖意。她把手伸到面前看了看,那道灰白色的痕跡己經徹底消失了,手指恢復了她剛醒來時的樣子。她又握了握拳,體內的溫度還在,但沒有方向了,像一條河的水位落下去之後,從主幹道退到了支流裡,還在流,只是不再急著往前湧。
沈嶼從屋裡出來,在她旁邊坐下來,手裡拿著一瓶水,擰開蓋子喝了一口,把瓶子放在臺階旁邊,“你明天出門?”姜瓷說:“還沒想好。”沈嶼沒有再問,安靜地坐在旁邊,兩個人並排坐在臺階上,看著花園裡那口井。石板還在原處,邊緣的裂縫己經在沈珩的操持下用細沙填平了。
白靈從坡路上來,手裡沒拿東西,走到花園門口站了一下,然後走進來,在沈嶼旁邊站定,側過頭看了看臺階上的兩個人,“我媽說,鎮上的裂縫都填完了。老李用水泥澆了一遍,用掃帚掃平了,車壓過去也不會有太大問題。”沈嶼說:“那挺好。”
晚飯的時候沈太太做了一大鍋排骨湯,沈先生喝了三碗。沈太太又給他添了半碗,“今天胃口好。”沈先生沒有回答,但把碗端起來又喝了。沈珩吃完飯沒有回房間,坐在客廳裡把那張舊圖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摺好放回信封裡,“這張圖用不上了。”他上樓去了,信封放在茶几上,誰也沒有拿走。
姜瓷坐在客廳裡,看著茶几上那個信封,伸手碰了一下紙面的邊緣,然後收回手。她走到院子裡,站在井口旁邊,路燈在頭頂亮著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短。她又蹲下來碰了一下石板表面——石板是涼的,底下沒有了任何回應。她蹲了一會兒,站起來走回屋裡,在樓梯口停了一下,沈嶼的聲音從客廳傳來,“你明天出門?”他又問了一遍,她轉過身,看到沈嶼還坐在客廳裡,“嗯。去找我爸。”沈嶼說:“那什麼時候回來?”姜瓷說:“不一定。但會回來。”沈嶼沒有再問,把電視音量調大了一格,畫面裡一個人蹲在河邊洗手,水在鏡頭裡晃動了一下,又恢復了平靜。
夜裡姜瓷躺在床上,感覺到體內那股溫度還在流動,像一條繞過了所有彎道的水流,己經找到了新的走向,不急不緩,朝著一道她還沒完全看清的路徑慢慢延伸過去。她想起姐姐說的話——路還在,等你以後想走的時候再走。她現在想走了。閉眼之前,她把手掌貼在床單上,感受了一下體內那層溫度,確認了方向,沒有偏,依然朝著她要去的地方,穩穩地鋪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