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姜瓷下樓的時候,沈嶼己經坐在客廳裡了。他面前放著一碗粥,沒喝,像是專門在等她。她走過去坐下來,給自己也盛了一碗,兩個人對著喝粥,誰都沒先開口說話。沈太太從廚房出來,看了一眼客廳裡的兩個人,又轉身進去了,沒有多問。
“你幾點走?”沈嶼先放下碗,“去哪兒?冥界那邊?”他頓了頓,又說,“你爸那邊。”
“吃了早飯就走。”姜瓷把碗裡的粥喝完了,“去那邊看看他。上次去的時候他說讓我別急著找他,現在裂縫封住了,應該可以去了。”
“我送你去山口。”沈嶼站起來,“你等我把外套穿上。”他上樓拿了外套下來,換好鞋,站在門口。
白靈來了,在門口沒進來,看了一眼屋裡的氣氛,“你要出門?”姜瓷說:“嗯,去趟冥界那邊。看我爸。”白靈點了點頭,“那你什麼時候回來?”“不一定。但會回來。”
沈嶼走在前面,姜瓷跟在他後面,兩個沿著坡路往下走。天空是灰白色的,和以前一樣,沒有變回藍色,但也沒有再變紫。路邊的草己經開始泛黃了,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。走到三岔路口的時候,老李正在門口掃地。他看到沈嶼和姜瓷,“今天出門?”沈嶼說:“送她到山口。”老李點了點頭,沒有多問,又低頭繼續掃地,像是己經習慣了他們家的人隔三差五就會往山裡走一趟。
山路走了大概西十分鐘,到了那座石門前。姜瓷停下來,上次她來這裡的時候,心裡的感覺和現在完全不同。那時她不知道姜冥會不會等她,不知道他願意見她。現在她知道他一首在等她,只是不能出來。
沈嶼在石門外停下來,“你進去吧。我在這等。”姜瓷說:“萬一我一時半會兒出不來呢?”沈嶼說:“那等你出來再走。你出來的時候我走了,就不是我送的了。”他說完在路邊的石頭上坐下來,把外套拉鍊拉上,像是真的要在這裡等著。
姜瓷推開石門走進去。那片荒野還在,深紫色的天空,黑色的地面,那條走不到的河還是原來的樣子,和上次來的時候完全一樣。姜冥坐在離石門不遠的地方,不是站著,是坐著,靠著一個小土包,手裡握著那塊玉。他看起來比上次精神一些,頭髮還是灰白色的,但臉上的皺紋沒有加深。他看到姜瓷站起來,“你怎麼來了?”姜瓷說:“裂縫封住了。沒什麼事了,過來看看你。”姜冥沉默了一下,“封住了就好。”他沒有多問,指了指旁邊的地面,“坐。”姜瓷坐下來,兩個人並排坐著,面前是那片深紫色的天空,遠處那條河還在,河水依然是靜止的,但顏色比上次稍微淺了一些。她看著那條河,“那個東西不會再從封口出來了。”姜冥說:“我知道。玉合上的時候,我這邊感覺到了。”他把手裡那塊玉舉起來讓她看,“它涼了一下。和你脖子上那塊一樣,兩塊玉通了。”姜瓷低頭摸了一下脖子上的玉,溫的,“那我放下去的那塊還在封口裡。”姜冥說:“在。不會丟了。玉認了主,封口合上之後,玉就歸封口了。它不會自己回來,但你知道它在哪。”他把手裡的玉放回口袋裡,“你什麼時候回去?”姜瓷說:“一會兒就走。沈嶼在門口等。”姜冥說:“那就別讓他等太久。”他站起來,“你下次來的時候,可以帶點吃的。這邊什麼都沒有。”姜瓷笑了一下,“好。”
她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轉身走了幾步,沒有回頭。走出石門的時候,沈嶼還坐在那塊石頭上,外套拉鍊拉到了領口,像是真的沒動過。他看到姜瓷出來,站起來,“走吧。回去還能趕上晚飯。”兩個人沿著山路往回走,風從山坡上吹下來,姜瓷走在前面,沈嶼跟在她後面,隔了兩步的距離。
她走了一段路,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那道石門,石門還在那裡,灰白色的石頭。風吹過來,吹動她外套的下襬,她把拉鍊拉上了,轉身繼續往前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