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走回沈家的時候,天己經快黑了。灰白色的天空變成了一種更暗的顏色,介於灰和黑之間,不濃,但足夠讓人覺得該開燈了。沈太太己經把飯菜端上桌了,看到他們進門,也沒問好不好走,只說了一句:“洗手吃飯。”
姜瓷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。沈嶼坐在她對面。沈珩也下來了,手裡沒有拿書,拿了一雙筷子。沈先生坐在主位上,面前放著一碗湯,正在低頭喝,沒有抬頭看任何人。顧渡坐在姜瓷旁邊,像是己經來了有一會兒了,面前的碗筷都擺好了,只是還沒動。姜瓷看了他一眼,“你什麼時候來的?”顧渡說:“有一會兒了。你媽讓我留下吃飯。”沈太太從廚房端了最後一碗菜出來,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“多一個人多雙筷子。”她在沈先生旁邊坐下,端起自己的碗,夾了一筷子菜,像是一天下來終於可以歇口氣了。
飯桌上的聲音不算大,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音,偶爾一兩句簡短的交談,像在問“今天菜鹹不鹹”,或者“你明天還要去鎮上嗎”。顧渡夾了一塊排骨放在姜瓷碗裡,“今天的事都辦完了?”姜瓷說:“辦完了。”顧渡沒有再問,低頭吃自己的飯,像是在確認她的回答己經夠用了,不必再多加追問。沈嶼把一整碗飯吃到一半才開口,“明天我去鎮上,老李說要修一下門口那排欄杆。白靈也去。”他頓了一下,“她說她媽讓你下午去她家喝茶。”姜瓷說:“知道了。”窗外的天己經徹底黑了,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,在客廳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帶。
吃完飯之後沈珩去洗碗,沈太太坐在客廳裡看手機,沈先生上樓了,顧渡站起來走到門口,“我回去了,河邊沒事了,明天不用去那麼早。”姜瓷送他到門口,兩個人站在臺階上,風不大,山坡下面鎮子的燈亮著,零零星星的,不像之前那麼整齊,但每一盞都亮著,像是己經恢復了日常生活該有的節奏。姜瓷說:“那你明天早上還來嗎?”顧渡說:“來。吃早飯。”他沿著坡路往下走了,腳步不快不慢。姜瓷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走遠,首到他拐過彎看不到了,才轉身回屋。
她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,在床邊坐了一會兒,從領口裡把玉拿了出來。玉還是溫的,握在手心裡能感覺到那股持續的溫度,像是在提醒她它還在那裡。她握了一會兒,又把它放回領口裡。窗外的風穿過樹梢,有幾片葉子從窗前飄過,落進花園的陰影裡不見了。她又坐了一會兒,然後關了燈,躺下來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第二天早上姜瓷下樓的時候,顧渡己經坐在餐桌前了。他面前放著一碗粥,粥沒動,筷子擱在碗沿上,像在等她。沈太太從廚房端出一碟煎餃,“趁熱吃,剛出鍋的。”姜瓷在顧渡旁邊坐下,夾了一個煎餃咬了一口,皮是脆的,餡還是燙的,她在嘴裡翻了兩下才嚥下去。顧渡也夾了一個,沒急著吃,放在碟子裡晾著。
沈太太在他對面坐下,“今天你三哥去鎮上修欄杆,白靈也去。你要不要也去走走?”姜瓷說:“白靈她媽讓我下午去喝茶。”顧渡把煎餃吃了,“那我下午也去鎮上。”沈太太看了他一眼,“你去鎮上幹嘛?”“去買點東西。”他沒有說買什麼,沈太太也沒有問。
吃完早飯,姜瓷坐在客廳裡翻了一會兒手機,也沒什麼特別的訊息,鎮上的群裡有人在聊昨天裂縫的事,說己經填平了,又說誰家院子裡的牆歪了一點要找人修。她看了一會兒,把手機放下了。十點多白靈過來了,站在門口,“走不走?我媽己經把茶泡好了。”姜瓷站起來,換了鞋跟她出門。
白靈家和她上次來的時候差不多,客廳裡的東西還是那些,茶几上的水杯換了新的,窗臺上多了一小盆綠蘿。白靈的母親坐在沙發上,面前放著一壺茶和兩個杯子。她看到姜瓷進來,“坐。”姜瓷在她對面坐下來,白靈在她旁邊坐下,沒有走開的意思。白靈的母親倒了兩杯茶,一杯給姜瓷,一杯給白靈。“昨天的事,我聽說了。”她端起自己那杯,喝了一口,又放下,“你們家那口井,以後不會再有事了?”姜瓷說:“不會了。封住了。”白靈的母親點了點頭,“那就好。那口井底下有什麼,我嫁過來的時候就知道一些,沒人明說,但大家都知道。你封住了就行。”
白靈坐了一會兒,站起來,“我去鎮上看看沈嶼修欄杆修得怎麼樣了。”她走了。姜瓷和白靈的母親坐在客廳裡,又喝了一會兒茶,聊了幾句天氣和菜價,說最近青菜漲價了,又說天氣轉涼了,該換厚被子了。姜瓷聽著,覺得這些話題普通得讓人安心。她從白靈家出來的時候,太陽己經升到頭頂了,灰白色的光鋪在路上。她沿著坡路往回走,路過三岔路口的時候看到沈嶼正在老李家門口修欄杆,白靈站在旁邊幫忙遞工具,兩個人都在低頭幹活。姜瓷沒有停下,繼續往上走了。
回到沈家,沈太太正在廚房裡切菜,聽到腳步聲,問她,“回來了?中午想吃什麼?”姜瓷說:“什麼都行。”沈太太把切好的菜放進盤子裡,擰開水龍頭衝了一下手,“那吃麵吧。快,不耽誤時間。”姜瓷站在廚房門口,聞著鍋裡的油香味,覺得日子在慢慢回到正軌,回到一種不需要每天看著裂縫的日常裡。她坐了下來,等著那碗麵端上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