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瓷回到屋裡之後,沒有再出去。她坐在客廳裡,手機螢幕亮著,顧渡發了訊息過來:“明早六點,閘口見。”她回了一個字:“好。”沈嶼從樓上下來,手裡拿著一卷繩子,放在茶几上,也沒說什麼,就回樓上去了。沈太太從廚房端了一碗熱牛奶出來,放在她面前,轉頭看了一眼窗外己經暗下來的天色。“喝了好睡覺。”姜瓷端起來喝了一口,加了蜂蜜,甜味在舌尖散開,不濃。她喝完把碗洗了放回碗櫃,上樓去了。
第二天天亮之前,姜瓷醒了。窗外還是灰濛濛的,路燈還亮著。她換了衣服下樓,沈嶼己經站在門口了,穿著一件深色外套,旁邊放著那根棒球棍和一捆繩子。顧渡從山坡上走上來,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,手裡提著兩把短手電筒,遞給沈嶼一把,自己留了一把。
沈太太從廚房走出來,手裡端著三個碗,碗裡是熱的甜酒釀,一人一碗。顧渡接過去喝了一口,把碗放在門邊,沒有多說話。沈嶼也喝完了,把碗放回廚房檯面上。姜瓷端著碗,低頭喝了兩口,酒釀是溫的,不太甜,嚥下去之後喉嚨裡有一陣暖意。她把空碗放回廚房檯面,“走吧。”沈太太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們出門,沒有說“早點回來”,只是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,看著他們走遠。
他們沿著坡路往下走,到了閘口,鐵板還是蓋著的,邊緣的露水還沒幹。沈嶼把鐵板抬開,側身踩上階梯,姜瓷跟在他後面,顧渡最後。到了底部,水面比上次來的時候又低了一些,露出更多磚面。水汽比之前淡了很多,空氣中那股潮氣散了,像是底下的空間正在慢慢變幹。沈嶼走到那道缺口前面停下,缺口還在,但邊緣的磚塊和上次看到的不太一樣了——缺口邊緣的磚塊表面出現了一層細密的水珠,像是有人剛從裡面出來,把潮氣帶到了缺口處。
沈嶼側身穿過缺口,用手電筒照了一下通道內部,地面上的痕跡沒有增多,那件外套還在牆角,沒有移動過的痕跡。他回頭看了姜瓷一眼,示意她可以過來了。姜瓷側身穿過缺口,顧渡跟在後面。通道里很安靜,沒有風聲,沒有滴水聲,只有腳步落在磚面上的聲音,每一步都帶著一點回響。走了大約三十步,前方出現了一道閘門,和普通的水閘差不多,鐵質的,表面鏽跡斑斑,有些地方的漆皮翹起來,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鏽層。閘門左側的地面上有一道裂縫,比手指寬一些,能看到底下有微弱的光線反射——水光反射。裂縫邊緣的土是溼的。閘門是關著的,但閘門底部和地面之間有一道縫隙,能伸進去一隻手掌的厚度。
姜瓷蹲下來,透過那道縫隙往閘門下面看。下面有水,水是灰白色的,看不出深淺,但表面很平靜,沒有波動,只微微泛著光。她剛想站起來,縫隙深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,像水面下有一道暗影正好經過。不是遊動,是貼著水底走的,速度很慢,像在確認某個固定位置的形狀。她往後退了半步,那道暗影在水面下一閃而過,像一陣風從水底經過,把水面推起一道細紋,又平復如初。閘門邊緣的鐵鏽上留著一道新鮮的蹭痕,和河床上那道拖痕的方向一致。那道擦痕不是老舊的磨損,邊緣的鏽色還是暗紅的,像是剛剛被什麼東西蹭過,留下了一層薄薄的金屬粉末,在空氣中慢慢氧化。顧渡走過來,看了那道擦痕一眼,確認閘門底下能過,但窄,只夠容一個人側身透過,而且過了之後不一定還能原路回來。
沈嶼蹲下來量了一下縫隙的寬度,“我能過去。手電筒能帶過去。”姜瓷也蹲了下來,能感覺到閘門下方那股帶著溼氣的風正從縫隙裡擠出來,吹在她的手背上,像是那條通道正在主動催促她做決定,用一小股持續的氣流替它說出它自己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期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