閘門底部的縫隙比手掌寬一些,灰白色的水光從下面透上來,不晃眼,但足夠讓人看清縫隙邊緣的水痕線。沈嶼用手電筒照了一下縫隙內側,能看到閘門另一邊的地面比這邊低了一截,像是一個向下傾斜的斜坡。他收了手電筒,“能過去。但過去之後是斜坡,不陡,但上面有一層溼泥,會很滑。”他側過身,先把棒球棍和繩子遞過去,放在閘門另一邊的地面上,然後自己側身貼著地面,肩膀先過,腰身收緊,膝蓋蹭過閘門底部邊緣,整個人滑了過去,沒有碰到閘門本身。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,“過來。”
姜瓷第二個。她側身趴下,胸口貼著地面,能感覺到閘門底部的鐵鏽蹭過外套,發出輕微的摩擦聲。她側身擠過那道縫隙,腳踩到斜坡表面的時候,確實滑了一下,但沈嶼己經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了。她站穩之後,顧渡也側身過來了,落地的時候聲音更輕。
閘門這邊的空間比那邊矮,頭頂距離磚頂不到兩米,地面是斜坡,向下延伸了一段距離之後變成了平地。空氣裡的溼度比那邊高,但不悶,也沒有異味。姜瓷站起來之後,感覺到腳下踩著的是一種不同的地面,不是磚,是壓實的泥土,表面平整,像是被水反覆泡過又幹透了。她蹲下來用手碰了一下地面,指尖觸到一層細密的顆粒感,不是沙,也不是泥,像某種礦物沉澱。
沈嶼用手電筒照了一下斜坡底部,地面的顏色比斜坡上深一些,呈灰白色,表面覆蓋著一層極細的粉末狀物質,腳步踩上去會留下清晰的印記。他沿著斜坡往下走了幾步,停下來用手電筒照向更遠的地方——斜坡底部是一片開闊的空間,比閘門這邊大得多,像是一個被挖空的地下室,西壁是磚砌的,但磚面上覆蓋了一層灰白色的沉積物,像是長期被水汽浸潤之後形成的。空間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個圓形的結構,比周圍的地面高出一些,像一個矮臺,檯面是平的,首徑大約兩臂寬,表面也是灰白色的,和其他地方不同的是,檯面上沒有粉末,像是最近被擦拭過。
姜瓷走下斜坡,站在臺子邊緣。她感覺到玉在發熱,不是燙,是那種持續的、穩定的溫熱,像有東西在另一側和它產生了共鳴。她蹲下來,把手掌貼在臺面邊緣,檯面是涼的,但她碰到它的時候,玉的熱度突然升高了一些。檯面表面有一層極淺的紋路,像是某種舊雕刻被磨平了,留下一些依稀的痕跡。姜瓷把手指按在臺面紋路上,順著紋路的走向緩緩劃過,指尖能感覺到紋路正在變深,像是某種力量在填充之前被磨平的部分。玉在她領口下方,不再只是被動地發熱,而是像在回應她掌下那些紋路的走向,正在與她形成一種彼此確認的迴路。檯面正中央,那些紋路匯聚的位置,有一道拳頭大小的凹槽,形狀和她脖子上的玉一模一樣。她的手停在凹槽邊緣,隔著一段距離,沒有放進去。她抬頭看了一眼沈嶼,沈嶼站在她旁邊,“你爸當年也走到過這裡。”他的語氣不是疑問,是陳述。姜瓷低頭看著那個凹槽,“他沒放下去。”沈嶼說:“他放下去,封口就合上了。合上之後,他可能就出不去了。”姜瓷看著凹槽,“那我把玉放下去,封口合上,底下那個東西就出不來了。但我出不出的去,不一定,對不對?”沈嶼沒有回答。
通道深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響聲,不是腳步,是某種沉重的東西在緩慢地、有節奏地翻動,像是正在調整重心。時間像被那道聲音壓住了一樣,在那道聲音裡停滯了一小段。姜瓷低頭看著那個凹槽,又摸了摸脖子上的玉,沒有再往前走,她站在那裡,等著那道聲音先停下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