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聲音沒有繼續,也沒有消失。它停在某個固定的位置,像呼吸一樣均勻地起伏著,一下接一下,維持著固定的節奏,既不靠近,也不退遠。姜瓷蹲在石臺旁邊,手掌還貼著檯面邊緣,能感覺到石臺表面有一層極輕的震動在傳導,像是底下的呼吸和檯面之間有一條共通的通路,正在把那個頻率送上來。
沈嶼站在她身後一步的地方,棒球棍立在地上,沒有出聲。顧渡站在通道口的方向,用後背擋著閘門的方向,他偶爾回頭看她們的位置,確認她們還在視線範圍內,確認那道聲音沒有在她們身後重新合攏。
姜瓷站起來,手掌從檯面邊緣移開。“它知道玉放下去之後,封口會合上。”沈嶼沒有說話。姜瓷繼續說下去,“它也知道我還沒決定好要不要放。”
她繞著石臺走了一圈。檯面邊緣灰白色的沉積層己經被她的手指蹭掉了一小塊,露出底下顏色偏深的石質表面。那些紋路在她觸碰過的地方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,像是在她手貼上去的那一小片區域裡重新浮現了出來。
她停下來,低頭看著那個凹槽。她蹲下來,把玉從領口裡拽出來託在手心裡。玉是溫的,不是燙,不燙手,是那種持續不斷的、穩定的溫熱,像是底下的某種力量正沿著特定的頻率緩緩加熱它,保持著恆定卻不發燙。她握著它放低,懸在凹槽正上方,沒有放進去。她開口說:“你等我放下去?”聲音不大,在空曠的磚室裡有迴響,又很快被牆壁吸掉了。檯面下方的呼吸聲沒有變,還是那個節奏,沒有加快,沒有減慢。但姜瓷感覺到檯面表面的溫度發生變化了,她的手掌能感覺到那層變化。
姜瓷等了一會兒,那陣呼吸聲還是沒有變,不像是準備攻擊她,也不像是要停下來。像是某個存在己經等了足夠久,確認了她的身份,也在確認她接下來的動作是否與上一次站在這裡的人一致。
沈嶼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:“它知道你的名字。”不是問句。姜瓷沒有回頭,“它怎麼知道的?”沈嶼說:“你呼吸的時候,它也在呼吸。你停下來的時候,它也停下來。它在學你,學了好幾天了。你的名字沒有刻在石頭上,但你的氣息己經順著玉滲進檯面裡了,它跟著那股氣息認出了你。它現在不需要你告訴它你是誰,它己經知道了。”
姜瓷把那截聲音收進身體裡,像把一枚釘子釘入牢固的木板。她握著玉站起來,把它重新放回領口裡,然後往後退了一步,朝通道口退去。她邊走邊說:“我還沒準備好。放下去之後,封口合上,我就出不去了。我還有事情沒做完,我爸在那邊等著我。我不能出不去。”她的聲音在通道里沒有迴響,像是被牆壁吸收了。她走回閘門旁邊,顧渡側身讓她先過,她貼著閘門底部滑了過去。沈嶼跟在她身後,顧渡斷後。
回到地面上,天色己經大亮了。灰白色的陽光照在閘口附近的草地上,露水還沒幹透。沈嶼把鐵板蓋回原位,蹲下來壓了壓邊緣。顧渡站在旁邊,沒有問她在底下看到了什麼。姜瓷站在閘口旁邊,低頭看著自己握過玉的那隻手,指尖還留著檯面邊緣那一層灰白色的痕跡,像是一種標記。她走回去的時候沿途的土面微微鼓起的痕跡己經平了,像是知道她己經往回走了,在她經過的時候讓出了一條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