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姜瓷沒有出門。她坐在客廳裡，把玉從領口裡拽出來放在手心裡，像是要從它那裡讀到更多東西。玉是溫的，沒有發燙，也沒有特別的變化，只是安靜地躺在她掌心裡。她握了一會兒又放回去了，手指上的灰白色痕跡還在。沈嶼從樓上下來，手裡拿著一個橘子，在她對面坐下開始剝，剝完分了一半遞給她。她接過去，兩個人對著吃橘子，沒有多說話，橘皮在茶几角上堆了一小堆。
白靈沒有走，她坐在沙發另一頭，手裡翻著一本雜誌，也不說話。沈太太從廚房端了一碟切好的蘋果出來，放在茶几中間，看了一眼客廳裡坐著的人，又看了一眼窗外，“下午天氣還行，不冷也不熱，你們要不要出去走走？”她這句話說得很隨意，像只是看今天的天氣好，隨便問了一句。沈嶼把橘子嚥下去，“去哪？”沈太太說：“鎮上隨便逛逛，或者去山坡後面那片空地走走也行。總悶在屋裡，人容易發沉。”她說完沒有等他們回答，轉身回廚房了。
沈嶼站起來，“走吧。”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，語氣不像是徵求意見，更像是在陳述他己經決定了的事。姜瓷也站起來，白靈把雜誌合上放回茶几上，也跟著站起來。
三個人出了門，沿著坡路往下走了一段，沒有走大路，拐進了一條側路。路不寬，兩邊的草還沒完全枯，走了一段之後視野突然開闊了，是一片緩坡，坡面平整，長著齊腳的短草。沈嶼在坡面上站定，彎腰撿了一塊巴掌大的石頭，放在坡頂邊緣，退了幾步，然後重新走回她旁邊站定，像只是確認她腳下的地面是實的，不需要額外加固。“你不是要等它叫你嗎？那你自己先試試。看能不能讓它動一下。”他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放在姜瓷腳邊，然後退後幾步，站在坡面下端，看著她。
姜瓷蹲下來，伸手碰了一下那塊石頭。她不知道怎麼做，只是把手按在石頭表面，想著它應該動一下。石頭沒有動。她又試了一次，還是沒動。沈嶼的聲音從坡下面傳來，“你別想，感覺。”姜瓷把手收回來，在膝蓋上搭了一會兒，重新按在石頭上，試著只感受石頭邊緣的鋒利程度、石頭縫隙之間的風化痕跡，以及風從石頭上方經過時留下的細微壓力變化。石頭還是沒有動，但她感覺到石頭下方土面裡有一道極細的震動，像是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被她觸碰石頭的那個位置引了過來。
她鬆開手站起來。沈嶼走上來，彎腰把那塊石頭撿起來放在旁邊的草坡上，“沒動也沒關係，你感覺到了。”姜瓷站在他旁邊，“你怎麼知道我感覺到東西了？”沈嶼說：“你站起來的速度比平時慢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“你每次感覺到什麼東西的時候，都會先蹲一會兒再站起來。”他的聲音很平，像在陳述一件他己經觀察過很多次的事情。
白靈站在不遠處的坡地上，沒有過來，也沒有催他們。她背對著他們站著，像在等他們走完。
傍晚回到家，沈太太正在廚房裡盛飯。白靈沒有留下吃晚飯，說是家裡晚上有人來，得回去幫著收拾。她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，沈嶼站在客廳裡，說了一句：“明天還來嗎？”白靈回頭看了他一眼，“來。”她推開門走了。姜瓷聽到她的腳步聲在門口響了幾步就遠了，沒有停頓。
晚上姜瓷坐在自己房間裡，把那塊被她碰過的石頭的觸感又回想了一遍。她還能記得石頭邊緣的溫度，和那片灰白色粉末。她把手掌攤開放在膝蓋上，試著讓自己去接收那種感覺——那道在地底下己經被她觸控過的印跡，像一根被壓彎的草莖，慢慢回到了首立的位置。她握了握拳，那個東西還在更深處，還在呼吸，還在等。但她的呼吸和它不同步了，像是在用自己新的頻率在測量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