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瓷踩上階梯的時候，腳底傳來一陣不同於以往的震動。不像是從封口方向傳來的，是從更遠的地方，像有什麼東西在極深的地下翻了一個身。她停下來，扶著牆壁等震動過去。沈嶼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，“感覺到了？”姜瓷說：“不是封口。是更遠的地方。”
震動持續了大約十幾秒才停。她繼續往下走，到了底部，水汽比之前濃了一些，但不是從封口方向湧過來的，是從河道的方向。她走到閘門前面蹲下來，側身穿過那道縫隙，落地的時候感覺到腳下的地面比上次來的時候更硬了。
沈嶼跟在她後面，站在她旁邊，沒有繼續往前走，“它動了？”姜瓷說：“不是它。是整片地都在動。”她蹲下來把手掌貼在灰白色的檯面上，掌心碰到檯面的瞬間，她感覺到一股和之前完全不同的頻率——不是底下那個東西在呼吸，是地面本身在震動，整片地面都在以一種持續的低頻微微震顫，像是地殼在鬆動。裂縫擴開了，地下那些原本被壓住的縫隙正在被一一撐開。
姜瓷站起來，“裂縫擴大了。不是鎮上那道，是更遠的另一道。”沈嶼站在她身側，沒有動，手電筒的光在灰白色的霧氣裡照出一條窄路。“我們先上去。”他側身穿過閘門縫隙，姜瓷跟在他後面，剛穿過去，通道里傳來一聲悶響，像是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爆開。牆上有灰塵簌簌落下，空氣裡多了一股澀味。她加快了腳步，沿著階梯往上走，踩上地面的時候太陽還在，但天變了——灰白色的天空裡滲出一層淡淡的紫色，從邊緣往中間蔓延。不是傍晚的顏色，是更深的東西。風比剛才大，吹得閘口旁邊的草倒向一邊。
沈嶼沿著坡路往上走，步子比平時快。姜瓷跟在他後面，走了一段路，路邊有人站著，仰著頭看向天空。她認出來是賣菜的女人，她站在自家門口，抬起頭看著天，嘴裡沒說話。姜瓷走過去看了她一眼，她的眼睛和以前不一樣了，瞳孔周圍有一圈細細的金色紋路，和顧渡、沈太太一樣。她轉過頭看到姜瓷，嘴張了一下，“我……我早上起來就這樣了。”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，“洗不掉。”姜瓷說：“別慌。先回家去，把門窗關好。”女人點了點頭，轉身走進屋裡，把門關上了。
回到沈家，沈太太站在門口，臉色比平時白一些，但神情還算穩，她己經關上了大門，“山坡下面有人來找過，說鎮上好幾家人都發現自己變了。”沈嶼跨進門裡，“天變了，裂縫在擴大。壓制不住了。”沈太太轉身走進廚房，把灶臺旁邊窗戶的插銷推上，“那你大哥他們呢？”沈嶼說：“我去河邊看看。”姜瓷站在客廳中間，“那井口下面那個東西呢？”沈嶼的腳步頓了一下，“它會等。裂縫擴大的時候，它反而不會急著出來。”
他推開門走出去。沈太太走到客廳窗邊往外面看了一會兒，風吹動窗外的樹枝，天空的顏色更深了，紫色己經從邊緣漫到了中心。姜瓷站在客廳裡，手機螢幕亮了一下，顧渡發來的訊息：“河邊水位在漲。不是水漲起的，是別的東西，從裂縫裡往外出。”姜瓷還沒回，門外傳來一個聲音，很輕，很穩，像踩著一層碎石子走近的，在大門關上的那一刻停住了。姜瓷抬頭看過去——大門關著，但那道目光己經越過了門板，像一個沿著坡路走上來的人，站在門口確認門後的空間是否還穩固，再決定要不要敲響那扇門。她還沒走過去開門，那道聲音就穿透門板穿了過來，不高不低，不急不緩。“晚晚，是我。”是她的聲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