決定下去之後，姜瓷沒有馬上動。她站在花圃旁邊，手掌還貼著井口石板邊緣，能感覺到底下的呼吸和之前一樣，頻率沒變。她鬆開手站起來，走進屋裡。沈嶼跟著她進來，顧渡站在門口沒有進來，沈太太在廚房裡把水燒上了，白靈站在客廳裡。沈太太從廚房裡端了一碗甜酒釀出來，放在桌上，說：“喝了再下去。”
姜瓷端起來喝了一口，溫的，甜味在舌尖上散開。沈嶼靠在餐桌邊，手裡沒有拿東西，像在等她喝完，沈珩也從樓上下來了，把手裡的東西放在桌上，是一卷舊圖紙，在他手裡己經不是單純的物件了，更像是一件被反覆確認過用途的工具。他攤開一張，“閘門後面那段斜坡在砌的時候留了一條側道，能繞過主通道。圖紙上有標註，但那條側道可能被堵過。”沈珩看了一眼姜瓷，“如果主通道走不了，側道是備用的。”姜瓷低頭看那張圖，說：“好。”
她站起來，拿了外套，把玉放回領口裡，手指上那道灰白色的痕跡還在，她低頭看了一眼，沒有搓。沈嶼己經站在門口了，手裡拿著那根棒球棍和手電筒，顧渡站在他後面，腰後彆著短劍。白靈站在餐桌旁邊，她走到門口，說：“我在這等。”姜瓷回頭看了她一眼，說：“好。”她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風比早上更大，天是灰紫色的，雲層壓得很低。山坡下面有人在走動，腳步快而不亂，像在轉移什麼東西。姜瓷沒有停下來看，沿著坡路往下走到閘口，鐵板蓋在原位，邊緣的露水還沒幹透。沈嶼蹲下來把鐵板抬開固定好，側身踩上階梯。姜瓷跟在他後面，顧渡斷後。到了底部，水汽比之前更濃，帶著一股淡淡的澀味，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下深處被翻動過後，把那股氣味順著通道推了上來。
閘門底部的縫隙還在，和之前一樣寬，沈嶼先側身過去，姜瓷跟在他後面，顧渡最後。落地的時候她感覺到腳下的地面比上次更硬，表面的灰白色粉末層加厚了一些，踩上去能留下清晰的腳印。石臺還在原處，檯面邊緣那些紋路在她上次觸控過的地方顏色更深了。姜瓷走到石臺前面，沒有蹲下來，站著看了一會兒。底下的呼吸聲還在，節奏沒變，但比以前更近了——像是那個東西己經從封口底部移動到了封口正下方。
沈嶼站在她身後，“它知道你來了。”姜瓷沒有回頭，把手伸進領口裡把玉拿了出來，玉是溫的，不燙。她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玉，又抬頭看了看石臺中央那個凹槽。那道呼吸聲突然停了。不是緩慢地停，是突然收了，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傾聽，判斷她的下一步是什麼。姜瓷握著玉，沒有放下去，她轉過身，走回閘門邊緣，蹲下來側身穿過縫隙，站起來沿著階梯往上走。沈嶼沒有問她為什麼上來，姜瓷走到地面上，重新把鐵板蓋回原位，在閘口旁邊站了一小會兒，看著山坡遠處。
天還是灰紫色的，風比剛才小了一些，山坡下的房子亮著零星的燈，有人從一扇門裡走出來，手裡提著一個袋子，朝另一個方向走了。姜瓷看到他的皮膚在路燈下泛著一層淡淡的灰色，不是曬黑的顏色，是更深層的變化，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身體內部往外透。
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握著玉的手，說：“我想好了。”沈嶼站在她身後，問：“想好什麼了？”姜瓷說：“想好放下去之後怎麼出來了。”她轉過身，“側道是通的。圖紙上那條側道，不是堵死的。我能從那裡回來。”她停了一下，“我爸當年沒有走那條路，不是因為他不知道，是因為他走不了。他是人，側道是給鬼留的。我能走。”她把玉放回領口裡，沿著坡路往上走，風從山坡下吹上來，吹動她的頭髮，她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，像是己經把那條路在腦子裡走過一遍了，不再需要確認地面是否結實。沈嶼跟在她身後，顧渡走在最後面，三個人像剛從很深的隧洞裡走出來，衣服上還留著那股底下的氣息，正被風一層一層帶走。
